林絕靠在椅背上，指尖點了點案几上的羊皮卷。
“知道這是什麼嗎。”
嬴華湊上前看了一眼：“韓國人畫的中原礦脈圖。”
“重點在這裡。”林絕屈起食指，敲擊代地的那個黑色標記。
嬴華凝神細看：“黑石？這東西末將聽過，北方人到了冬天，偶爾會挖一些回去燒火取暖。除了煙大嗆人，比木炭強不到哪去。”
“煙大，是因為他們不會建高爐，不會洗煤。”林絕站起身，雙手撐在書案邊緣，“這東西，地下埋的量大到你無法想象。只要相里勤的高爐稍微改進製氧通風，這種黑石燃燒的溫度，能把現在的木炭遠遠甩在後面。”
林絕語氣沉穩。
“有了它，大秦的火爐可以一整年不熄。生鐵能被徹底融化成水，雜質被剔除，變成真正的鋼。到時候，我們的重甲可以做得更輕，刀劍可以做得更長，床弩的機括再也不會輕易磨損崩斷。”
嬴華愣住了。
作為大秦軍方的核心將領，他太清楚兵器材質的提升對戰鬥力意味著什麼。
“那我們還等什麼！”嬴華猛地站起身，指向北方，“距離這裡只有一百里。給我兩萬鐵騎，我明天就去把那片山頭佔下來。相里勤現在就在軍中，直接就地建爐子！”
“打住。”林絕伸手按下嬴華的肩膀，“去不了。”
嬴華不解：“趙軍都退了，誰還能攔得住我們？”
“糧草攔得住。”
林絕轉過身，走向窗邊，推開木窗。冷風灌入，吹散了屋內的沉悶。
“我們從咸陽出來，先打宜陽，再攻新鄭，最後急行軍兵臨長子城。”林絕陳述著客觀事實，“戰線拉得太長了。十五萬大軍人吃馬嚼，太倉送出來的軍糧早就見底了。”
林絕轉頭看著嬴華。
“我們現在吃的肉湯，是拿刀從趙國官倉裡搶出來的。但搶來的東西，只能應急，不能當常態。一旦戰事僵持，後勤線斷裂，十五萬黑甲就會餓死在這片凍土上。”
林絕走回書案前，伸手將礦脈圖一點點捲起，動作珍重。
“大秦要吃下整個韓國故地，需要時間去消化。三川郡要設官吏，推行秦法，安撫百姓。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這一戰，我們已經把大秦的國力拉到了極限。”
林絕將地圖塞進懷裡。
“見好就收，這叫戰略定力。”林絕拍了拍嬴華的肩膀，“這片煤礦跑不掉。留著它，這就是大秦下一次向趙國開刀的最硬藉口。”
嬴華壓下心頭的戰意，重重點頭。
“去傳令吧。”林絕走回座位，“通知全軍。明早天亮，帶上所有的戰利品。班師回朝。”
次日清晨。
蒼涼的牛角號聲在長子城上空迴盪。
十五萬大秦黑甲陣列森嚴。
佇列中夾雜著數以千計的重型四輪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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