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御書房。
炭盆燒得極旺，驅散了深秋的寒氣。
嬴駟將刻著“樗裡疾”三個字的竹簡扔在御案上，手指敲擊桌面，抬頭看向站在大殿中央的林絕。
“先生舉薦嬴疾，寡人信得過。只是這小子成天待在軍器坊搗鼓器械，他壓得住韓國那幫刁民和復國殘黨？”
林絕雙手攏在袖子裡，語氣平緩。
“治世用能臣，亂局需奇才。韓國宗室雖然殺絕了，但地主豪紳和商賈還盤根錯節。派一個按部就班的文官去，三個月就能被當地的地頭蛇架空。嬴疾精通算學，心眼活泛，他去，能扒下那幫人一層皮。”
門外傳來通傳聲。
嬴疾快步走入御書房。他身上穿著一套粗麻布衣，衣襬上沾著黑漆漆的機油，臉上還抹了一道黑灰。
剛剛他正帶人在渭水邊除錯相里勤最新研發的水排鼓風機，接到王旨一路狂奔過來，根本沒來得及換衣服。
嬴疾看清屋內的陣勢，嬴駟、林絕，還有站在一旁的商鞅。他心裡咯噔一下，趕緊低頭行禮。
“免了。”嬴駟指著桌上的三川郡堪輿圖，“韓國故地改設三川郡。寡人打算讓你去做第一任郡守兼總管。韓國餘孽暗流湧動，你打算怎麼治？”
嬴疾擦了一把臉上的黑灰，走到堪輿圖前，只看了一眼，便脫口而出。
“分化安撫，重構戶籍。”嬴疾條理清晰，“韓國遺民現在最怕大秦殺人。臣去了，先張榜免稅，把底層窮苦百姓和舊貴族商賈分化開。再重造黃冊，誰家有幾口人、幾畝地、幾處糧窖，全查個底朝天。”
林絕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這小子跟著他查了幾次賬，腦子徹底開竅了。
“還不夠。”林絕走上前，指著新鄭的位置，“大秦吃下韓國，這塊地是前線，也是跳板。新鄭百廢待興，如果照搬秦律，推行什伍連坐、輕罪重罰，遺民立刻就會造反。”
商鞅在一旁皺起眉頭：“新地不推新法，如何立威？”
“所以要建特區。”林絕轉頭看向商鞅，“三川郡暫不實行連坐重刑。先搞經濟重建，修補城防。用平價鹽鐵和糧券把百姓餵飽。大良造，大秦的法度不是隻有殺人，這三個月，得勞煩你親自去新鄭坐鎮，替嬴疾把規矩立起來。”
商鞅毫不猶豫拱手。
“臣願做這把掃平荊棘的刀。”
嬴駟猛地站起身，抓起御案上的一枚赤金虎符，大步走到嬴疾面前，重重拍在他的掌心。
“十萬大軍剛撤走，新鄭現在是個火藥桶。寡人給你特權，三川郡軍政一把抓。幹不好，你自己提頭來見。”
次日清晨。咸陽東門。
嬴疾換上了一身玄色大秦官服，腰懸長劍。商鞅帶著三百名滿身煞氣的持劍法吏在城門等候。身後是五千名全副武裝的精銳輕騎。
林絕站在城門口，將一個用火漆封口的錦囊塞進嬴疾手裡。
“到了新鄭，韓國那些舊商賈肯定會給你下絆子。遇到解不開的死局，拆開它。記住三個字，割韭菜。”
嬴疾將錦囊貼身收好，翻身上馬，帶著大秦第一支地方接收部隊，踏上前往廢墟的險途。
十日後，新鄭城外。
五千秦軍輕騎護送著幾輛馬車抵達新鄭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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