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谷口。
黃風捲著沙土，劈頭蓋臉砸在連綿的麻布營帳上。十萬民夫紮下的營盤順著山道鋪開，佔據了整片開闊地。
中軍帥帳。
林絕坐在一張掉漆的木案後，手裡拿著一塊乾硬的粗麵餅子，用力咬下一口。麵餅發柴，硌得牙床生疼。關中大旱三個月，前線伙房送來的軍糧全是陳麥摻著粗糠。
他嚥下嘴裡的乾糧，伸手奪過對面嬴華手裡的海碗。仰頭，半碗滾燙的羊肉湯灌下肚，胃裡滯澀的涼氣被強行壓了下去。
嬴華舉著空蕩蕩的雙手，張了張嘴，沒敢出聲。
帳簾被人從外面一把掀開。
負責勘探的大秦水工頭目跌撞著衝進帳內。他官服下襬全是厚重的泥漿，雙膝砸在青石板上，大口喘氣。
“國師！中山谷口這地形，壓根沒法挖！”
林絕把海碗擱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講。”
水工頭目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
“下官帶人爬了五座山頭，用了墨斗，掛了吊線。這地方四周高山夾擊，地勢參差。不管下官怎麼看，水流走勢全是西高東低。真要在這強行開渠，洛水過不來，涇水還會倒灌回上游！”
水工頭目連連磕頭。
“國師，強行開鑿違背地利，請下令停工，重勘路線！”
嬴華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兵符。
“大軍已經紮營，你現在說測不出地形？延誤軍機，按秦律當斬。”
水工頭目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林絕抬手，攔下嬴華。他站起身，扯過掛在架子上的玄色大氅，披在肩頭。
“肉眼看不準，是光線和參照物騙了你。”林絕邁出帥帳，“把軍器坊帶來的木箱抬上，跟我上山。”
半個時辰後。
中山谷口最高處的一座崖臺上。
狂風獵獵作響。林絕站在崖邊，俯視下方起伏不平的溝壑。
十幾名工兵氣喘吁吁地將四個長條木箱抬上山頂，用撬棍挑開封口。木箱裡沒有羅盤，也沒有墨斗。幾根透明的琉璃圓管躺在減震的乾草裡，管底連著長長的軟皮管。
林絕揮手下令。
工兵麻利地將琉璃管綁在兩端固定的木架上，拉開十丈遠的距離。
林絕拿出一個陶罐，拔開塞子。罐子裡裝滿摻了紅土的濁水。
水流順著琉璃管頂部灌入，迅速填滿下方的軟管。水工頭目站在一旁，看著這些見所未見的物件，不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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