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絕合上卷宗，走下高臺，大步走向前線。
前方的壕溝內，民夫們停下手裡的工具，退居兩側。
壕溝底部的黃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刺目的白色土層。這裡的鹽鹼凝結成塊，散發著刺鼻的苦澀氣味。周邊的野樹根鬚但凡接觸到這層白土，全部枯黑朽爛。
監工官員跟在林絕身後，連連擺手。
“國師，這土有劇毒。此地叫絕命谷，地下全是陳年老滷。如果把渠挖在這裡，毒水滲入渠底，會直接腐蝕泥磚基座。渠水一旦流過，還會把毒性帶進整個關中農田！”
官員躬身抱拳，急切出聲。
“下官提議，立刻停工。向南繞道二十里，避開這片毒地。”
林絕跨過一堆碎石，直接跳進半丈深的壕溝。
他沒有戴皮手套，五指直接摳進白色的土層。掰下一塊鹽鹼土，在掌心碾碎。
乾硬，極脆。
林絕拍掉手上的粉末，手掌撐著溝沿，翻身躍上平地。
“不繞。”林絕嗓音果斷，“就地深挖，再往下拓寬三尺。”
監工官員拔高嗓音：“國師！這毒土……”
“涇水夾帶什麼最多？”林絕出聲打斷。
官員愣神，下意識接話：“黃泥沙。涇水一石，其泥數鬥。”
“這就是現成的防漏底座。”林絕指著乾涸的白底壕溝，“毒土脆，透水快。等開閘放水，渠水流經這裡，地勢放緩，水裡的泥沙會大量沉澱。”
林絕轉過頭，看著官員。
“黏稠的黃泥沙一層層壓在鹽鹼土上，越積越厚。最後會在渠底形成一層嚴絲合縫的防水硬殼。鹽鹼毒性被泥沙徹底封死在底下，一分也透不出來。”
監工官員張大嘴巴，半天合不攏。
利用河水本身的泥沙來填補地質缺陷。這種化弊為利的工程思路，直接碾碎了大秦官吏的認知極限。
“挖。”林絕下令。
號子聲再次響起。民夫掄起鐵鎬，向著鹽鹼地深處砸去。
工程進度沒有停滯半刻。
夕陽西下。天邊捲起大片火燒雲，映紅了小半個天際。
遠處通往咸陽的官道上，揚起一長串黃塵。
一匹快馬拼命抽打著馬鞭，直奔中山谷口大營。
騎在馬上的黑冰臺信使衝進營區，翻身下馬，單膝著地。雙手高高托起一份用紅綢捆紮的卷宗。
“國師，科考紅榜閱卷完畢。名單已在考院外張榜公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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