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谷口外圍，黃塵翻滾。
上千名穿著綢緞錦袍的世家子弟，將工地外圍的木柵欄堵得水洩不通。這些人大都是紅榜放榜後落第的老秦勳貴後代，糾集了各府的私兵，氣勢洶洶。
嘈雜的叫罵聲順著乾熱的南風，一路刮進營區。
白戎站在一輛華麗的馬車車轅上。他是宗正白縉的嫡長孫，手裡高舉著一卷發黃的竹簡，面色漲紅。
“林絕勾結韓國降民，科考舞弊！老秦子弟落榜，韓國餘孽霸佔紅榜，這是斷我大秦的根基！”白戎振臂高呼，底下的世家子弟紛紛扯著嗓子附和。
“停工！這溝不能挖！”
“中山乃是祖宗風水，挖斷龍脈，關中大旱就是上蒼降下的天譴！”
上千人不斷向前推搡。前排的權貴私兵紛紛抽出青銅長劍，用寬闊的劍身用力拍打木柵欄，發出砰砰的震響。
看守柵欄的百餘名秦軍士卒沒有接到軍令，不敢擅自對宗室子弟動武，只能舉著玄鐵盾牌死死頂住，被推擠得步步後退。
營區內，一陣整齊劃一的沉重腳步聲壓過了外面的叫罵。
林絕走在最前方，右手倒提著那把剛剛從咸陽軍器坊淬火成型的單刃唐刀。
他身側是滿臉怒容的嬴華。兩人身後，五百名大秦治安署的老兵排成五個方陣。這些老兵殘缺的肢體上綁著木製假肢，走起路來發出沉悶的磕碰聲，腰間清一色掛著配發不到兩個時辰的新式兵刃。
嬴華看著木柵欄外叫囂的同宗子弟，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國師，他們這是仗著自己姓嬴姓白，篤定大軍不敢在水利工地上見血，跑這兒來撒野了。”
林絕沒有放慢腳步，徑直走到木柵欄前。
他抬起左手。
兩名秦軍士卒立刻抽掉粗壯的門閂，用力拉開木柵欄。
大門洞開，乾熱的黃塵湧入。
白戎看到林絕和嬴華走出來，非但不怵，反而挺直腰板，從車轅上一躍而下。
“林絕！你還敢出來！”白戎大步走上前，底氣十足，“交出科考閱卷底冊，廢除韓國降民的名次！還有，立刻停工，把這條斷風水的死溝填平！”
林絕站定，視線掃過白戎，又掃過他身後那些耀武揚威的世家子弟。
“說完了？”
林絕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情緒起伏。
白戎一愣。他肚子裡準備了一大堆周禮大義和宗室規矩，被這毫無波瀾的三個字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你少裝腔作勢！”白戎拔出腰間的青銅佩劍，劍尖斜指地面，“今天不給個交代，我們這一千人就在這安營紮寨了。我看你這渠怎麼修！”
林絕沒搭理他。
他心裡有些好笑，這幫只會躺在功勞簿上吸血的蛀蟲，到底是哪來的勇氣來衝撞十萬大軍的軍務重地？梁靜茹跨越時空給他們批的條子？
林絕轉動手腕，手裡那把沒有刀鞘的唐刀在身側劃過一道半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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