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絕壁，山風獵獵。
崖底山澗奔騰，河水撞碎在礁石上，激起大片水花。
相里勤看了一眼湍急的水流，搖頭連連。
“國師，水能洗沙行舟，可砸不開真鋼。靠這河水在實心鋼柱上摳洞，老朽實難從命。”
打鐵這行當，憑的是膀子力氣和錘子，水勢再猛也是軟的。
林絕沒做多餘解釋。他走到一塊平整的青石旁，折斷半截黑炭，低頭畫圖。
兩條平行線代表河岸。中間帶密集葉片的巨輪。巨輪中心延展出一根帶齒的軸承，咬合住另一組橫向傳動齒輪。
相里勤湊上前。墨家精通機關術，幾根線條入眼，他立刻看出門道。
相里勤伸手比劃著傳動方向，猛地抬起頭：“國師要借水勁代人力？”
“傳木工營。”林絕扔掉黑炭，“就地取材，砍樹造輪。”
山谷內的墨家木匠全體出動。大秦工程營的糙漢子扛著生鐵斧頭鑽進老林。參天古木接連伐倒，剝皮去枝。
整整兩日，木屑在河岸邊堆成小山。
一座直徑兩丈的巨型水車在山澗上方架設成型。粗大的原木軸承兩端卡在鑿開的岩石凹槽內，塗滿潤滑用的動物油脂。
“放水。”林絕站在岸邊下令。
臨時築起的擋水土壩被挖開。積蓄的河水咆哮著衝向水車底部的木葉片。
龐大的木輪發出一聲沉悶的嘎吱聲。在巨大水流的推力下，水車開始緩慢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帶動的橫向齒輪跟著瘋狂轉動，發出轟隆隆的巨響。
相里勤單手扶著齒輪旁的木架，掌心傳來劇烈的震顫。
不需要百名力士喊號，不需要牛馬拖拽。這股不知疲倦的龐大動能，直接掀翻了這位墨家大匠的半生常識。
“去取鑽頭。”林絕發話。
相里勤親自跑回庫房，抱來一個沉重的木匣。
裡面躺著幾根特殊的鋼刺。這是前幾日打製真鋼唐刀時淬火斷裂的廢件。林絕讓人將這些硬度極高的唐刀斷刃，重新打磨成了帶有螺旋紋路的尖頭。
工匠們將鑽頭卡緊在齒輪連線的轉軸前端。
一根兩尺長、手臂粗細的實心精鋼柱被搬上特製木軌。木軌後方架設了一根長長的木製槓桿。
“頂上去。”
幾名力士壓住槓桿，推著實心鋼柱沿著木軌緩緩向前，筆直對準了那個正在高速旋轉的唐刀鑽頭。
金屬接觸的剎那。
極其刺耳的尖嘯聲撕裂山谷寧靜。大片火星迸射而出，劈頭蓋臉砸落地面。
相里勤雙手捂住耳朵，眼睛直盯鑽頭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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