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沒把視線從碎裂的重甲上拔出來，校場兩側的相里勤光著膀子跳上了炮位高臺。
“炮營！點火！”
相里勤手裡的火把往下一遞。
十名赤膊墨者將燒紅的長鐵釺捅進炮尾火門。
火星滋啦竄入。
轟隆隆——！！
整座點將臺猛地一顫，立柱木榫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兩側崖壁的碎石嘩啦啦往下滾。
十根水缸粗細的熾烈火柱衝出膛口，灼熱的氣浪橫掃校場，掀飛了臺邊的令旗。
十顆十斤重的實心鑄鐵彈掠過泥地，砸向那座兩丈高、三丈寬的堅實青石土牆。
巨響撕裂空氣。
青石碎裂成拳頭大的石塊，夯土當場塌陷凹癟。
正面受創的整段牆體被鐵球橫向貫穿，轟然垮塌，揚起數丈高的泥塵，把半座校場罩得昏天黑地。
塵灰慢慢落回泥灘，硝煙味嗆得人直咳嗽。
校場上一片死寂，只剩十尊炮口徐徐吐著青煙。
嬴駟站在欄杆前，木雕般一動不動。
他慢慢低下頭，摸了摸腰間的天子劍，又抬眼望向那片坍塌的碎石瓦礫。
這柄代表大秦君權的利刃，在這等純粹的鋼鐵巨物面前，輕得可笑。
“天下要塞……全是泥糊的。”
嬴駟抹了一把臉上的飛灰，嗓音沙啞發乾。
他轉過身，幾步跨到林絕案前，兩隻手按住案角，俯下身子，胸膛起伏：“先生！這東西，造得多少？！”
林絕端起陶罐，吹了吹面上的浮灰：“生鐵炮十尊，燧發槍兩千。編入一軍，名喚‘神機營’。”
他迎著嬴駟泛紅的眼皮：“去敲碎齊楚的骨頭，夠用了。”
……
天色黑透。
白日里的炮鳴被山風吹散，工坊後頭攏起幾十堆旺火。
整頭肥羊剝了皮，架在木架上烤得滋滋冒油，油脂落進炭堆，炸起微弱的脆響。焦香順著風飄散，把山谷裡的硝煙與生鐵腥氣壓了下去。
嬴駟盤腿坐在一塊大青石上，手裡握著短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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