鍛造爐前，火光映亮青磚牆。
相里勤蹲在灰堆旁，指間捏著一根細木棍，視線定在爐膛下方那堆帶溫的草木灰上。
兩個時辰，尋常人打個盹的功夫，於他而言卻格外漫長。
周圍十幾名墨家核心大匠屏息凝神。地上散落幾十枚折斷彎曲的鐵片廢渣，印證著整夜的徒勞。
庫房外傳來靴底踩踏枯葉的聲響。
林絕掀開生牛皮門簾，抖落大氅上的深秋霜氣，大步邁入。景監跟在後頭，捧著半碗剛熬好的熱薑湯。
“國師。”相里勤急忙起身，兩腿久蹲發麻，身子晃了一下。
“時辰到了。”林絕走到灰堆前，扯過長柄火鉗遞過去，“扒開，自己驗。”
相里勤喉頭微動，接住火鉗。
鉗嘴探入灰堆深處一撥。灰塵揚起，露出一抹不屬於鐵鏽赤紅，也不屬於生鐵灰白的色澤。
一層泛著油潤光暈的幽藍，靜臥在黑灰之中。
相里勤夾出那枚指節大小的V型鋼片，浸入冷水盆。
水汽呲啦升起又散去。
他扯過麻布擦淨水珠，把鋼片託在長滿老繭的掌心。
幽藍在火把映照下流轉出冷硬光澤。
“這顏色……”相里勤低聲喃喃。
“淬火得硬度，回火得韌性。草木灰保溫，拔除了鋼材內裡急躁的斷骨之氣。”林絕扯過一張木扎坐下，端起薑湯抿了一口，“別看顏色，上臺鉗，壓。”
相里勤穩住呼吸，走到生鐵臺鉗前。
他將V型鋼片一端旋緊在鐵口之中，另一端懸空。
周圍的墨家匠人紛紛圍攏湊近。
相里勤拇指抵住懸空一端，猛然向下發力。
鋼片彎曲抗衡。
相里勤手背暴起青筋，硬生生將鋼板壓得貼緊底座。
這般受力角度，換作昨夜的廢件，早崩斷成兩截。但這塊泛藍的薄鋼非但未折，反而在指尖積蓄起一股狂暴的反彈力。
相里勤鬆手。
嗡！
清脆悅耳的顫鳴響徹工坊。
鋼片猛烈彈回原本角度，在空氣中震盪出虛影，留下一陣強弓空放的金屬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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