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瞬間沒了動靜，相里勤臉上的喜色也收了回去。
過了半刻鐘。
林絕挽起衣袖把溼漉漉的藥包撈出來，蠟殼掛著水珠，滑膩冰冷。
他當著所有工匠的面，用牙咬開紙包一角，把裡面的黑色粉末倒在石板上。
藥末乾燥細散，滾落在石板上沒沾半點水汽。
林絕將藥粉倒回火藥池，用通條把鉛彈搗進槍膛深處，單手舉槍朝天，扣下扳機。
轟！
槍口竄出一尺長的白火，響聲震得山谷嗡嗡作響。
相里勤身子一僵，額頭滲出冷汗。
“要是去了浸蠟這道手藝，打仗時趕上一場大雨，或者趟過一條河，老秦銳士手裡的兵器全得變成燒火棍。”
林絕把槍塞回相里勤懷裡，聲音很低：“兩軍對壘，少一道工序，前頭就得拿幾百條人命去填。從今日起，神機營的彈藥，三道浸蠟防潮必須做足。誰敢私自減省一道工序，按軍法斬首。”
相里勤躬身到底，雙手按在膝蓋上：“老朽知罪！若再有疏漏，甘受軍法！”
離開靶場，林絕跨步走向西側校場。
兩千名身穿黑袍的關中老兵已列成整齊方陣。
這些人是從函谷關各營裡精挑細選出來的老卒，臉上身上多有刀疤，殺氣未褪。但此刻手裡端著沒有刃口的長鐵管，多數人動作發僵。
有人習慣性地把槍往前平刺，有人咬開紙包時火藥灑了滿手，還有人放完槍後本能地伸手去抽腰間的短劍。
林絕登上土臺，教鞭重重點在橫木上。
“神機營裡，不要逞匹夫之勇。”
林絕指向地面畫出的石灰白線。
“列陣推進，步點如一。裝藥、起槍、平端、放。軍令未下擅自開火的，斬；擅自脫離陣列提刀衝殺的，斬；放完槍後退縮不前的，全隊連坐。”
校場上不再有長戈呼喝，只剩下口令與鐵靴踏地的震響。
“起！”
兩千根鐵管齊刷刷平端起來，指向正前方的荒地。
“咬藥！”
咬破紙包、倒火藥、捅鉛彈、回通條，撞擊槍膛的金屬磕碰聲連成一片。
天色漸暗，後山火頭營架起四口大鐵鍋，大塊羊肉在滾湯裡翻騰，肉香漫過校場。
林絕挽起袖子，在木案邊坐下，拿粗陶碗舀了半碗肉湯，掰碎幹餅泡進去。
“相里先生，坐下喝口湯。”林絕把另一隻陶碗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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