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巨響排空，整座深谷跟著劇烈晃盪。
六百支滑膛槍在同半息內點火，槍管前端吐出數尺長的火光，高溫氣浪把腳下的沙石掀飛數丈。
滾燙的白色硝煙噴湧而出，遮斷了第一排兵卒的頭盔。
數百枚純鉛鑄造的渾圓彈丸破開風阻，發出尖厲的蜂鳴，全部砸在正前方的目標上。
牛皮崩斷，青石碎裂。
三層浸透桐油的生牛皮盾牌在劇烈的動能衝擊下凹陷撕扯，皮屑伴隨著石粉四處橫飛，整面花崗岩矮牆當場崩塌大半，碎石彈向四方。
煙霧尚未飄散，校尉口令再次砸落。
“第一隊撤！第二隊，上！”
打完槍的第一排士卒沒有抬頭看戰果，單手抓槍，整齊向後退開五步，就地拄槍。
後方整裝的六百名銳士邁步跨出煙障，穩穩踩住前方的生石灰標線，端平槍管。
後撤的兵卒咬破防潮紙包，將黑火藥倒入藥池，鉛丸推入槍口，抽出腰間鐵通條，自上而下一搗到底。
每一個動作都順著口令完成，冰冷枯燥，毫無滯澀。
“第二隊，放！”
又是一記震耳欲聾的暴鳴。
火浪衝破白霧，將前方崩碎的石塊徹底打成粉屑，木樁靶標被打得凌空斷裂。
緊接著是第三排跨步上前，平端槍管，扣動擊錘。
三排老卒輪轉不休，槍口的炸響在絕壁之間來回折射，迴音未落，新的一輪排射又已砸出。
刺鼻的白煙瀰漫整個校場，彈雨沒有半刻停歇，硬生生把前方的靶場壓平了一層。
直到銅鑼鳴響，射擊才徹底停歇。
冷風把校場中央的濃重煙霧吹散大半。
相里勤丟下手裡的水漏，提著袍角快步跑向靶場。
他在一具套著魏國精鐵重甲的木樁前停下腳，伸手撫摸甲面。
半寸厚的精鍛冷甲護心鏡，被三發鉛丸正面砸穿，破口向內凹陷捲曲，鐵茬鋒利，內層的硬木甲襯早被震得碎如亂麻。
人要是穿上這身重甲捱上一發，胸骨與五臟六腑當場便是一團爛泥。
相里勤抹了把臉上的冷汗。
“兩百步內，人馬俱碎……”相里勤低聲喃喃自語。
他祖上三代皆是秦墨工匠，打磨了一輩子強弓重弩，從未見過這等不講道理的蠻橫器物。任憑你重甲裹身，任憑你武藝冠絕三軍，在這根燒鐵管子面前，全是一槍打穿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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