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裹著水腥味撲上高坡，吹得大秦黑旗獵獵作響。
嬴華脖子往前一探，五指攥緊腰間刀柄。
“樂毅？哪冒出來的野路子，打仗比老子還猛？”
他轉頭看向林絕，急紅了眼：“國師，齊國要是被燕國一口吞了，那東海邊的鹽鐵和臨淄的金山，不就全便宜了燕國那幫苦寒之徒？”
“吞？”
林絕掂了掂手裡的馬鞭，連頭都沒抬：“齊國縱橫數千裡，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樂毅就算能打下七十座城，燕王那副小腸子也消化不了。看著吧，燕國吃得越急，噎死得越快。”
樂毅伐齊，千古名局。
只可惜燕昭王一死，燕惠王猜忌，田單擺出火牛陣反撲，燕國直接從雲端摔進泥坑。這出大戲，大秦只管搬好坐榻看熱鬧就行。
林絕盤算妥當，翻身跨上戰馬。
“嬴華，你領神機營和三千輕騎駐守漢水大營，協理左庶長派來的官吏接管南陽十二縣。”
林絕一抖韁繩，戰馬打了個響鼻。
“景監，隨我回咸陽。關東那幫嚇破膽的諸侯使臣，這會兒差不多快把函谷關的門檻踩爛了。”
……
十日後，咸陽，章臺宮。
宮門外的青石廣場上，上百輛掛著楚、魏、趙、韓各國旗號的馬車排成長龍。
往日入秦時鼻孔朝天、連正眼都不瞧秦吏一下的關東使臣們，此刻全都縮著脖子站在冷風裡搓手。
魏國使臣魏城雙手捧著裝有國書的紫檀木匣，兩條腿篩糠似的發抖。
就在他前頭，楚國上柱國昭陽披著一身素麻喪服，面色鐵青，眼窩深陷。
旁邊一名趙國副使湊近兩步，壓低嗓門：“昭陽將軍，外頭都傳遍了，說宛城一戰，貴國三千丹陽銳士真被十聲天雷給劈沒了？”
昭陽猛地扭過頭，眼白上全是血絲：“閉嘴！”
趙國副使脖子一縮，訕訕退後半步，鼻腔裡卻擠出一聲輕哼。
楚國在淮北搶了最大的一塊肥肉，轉頭就被秦人把南陽老窩給端了。如今楚王吐血臥床，不得不派昭陽這個主戰派統帥親自來咸陽低頭認慫。
“宣——列國使臣入殿！”
殿門洞開，內侍高亢的唱喏聲傳出。
昭陽胸膛起伏，邁過門檻。
大殿兩側，兩百名手持真鋼唐刀的秦軍銳士按刀肅立，玄黑鐵甲泛著冷光。
秦王嬴駟高踞九重王座之上，手按鹿盧劍，冕旒垂落。左庶長商鞅手持玉笏立於左側，而右側百官之首的位置，卻擺著一張鋪了虎皮的寬大軟榻。
林絕穿了一身寬鬆的玄色常服，斜靠在軟榻上，手裡捏著一把銅製小錘，咔嚓咔嚓地砸著盤子裡的核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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