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章臺宮。
嬴駟立在沙盤前，兩張淮北送來的戰報被他攥得邊角發皺。
殿外廊道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林絕一把掀開簾子跨過門檻，解下沾滿黃塵的粗布披風扔給內侍，徑直走至案前，反手將一杆長物橫砸在案几上。
砰。
木託撞擊硬木，銅爵被震得跳起半寸。
鐵管外壁泛著冷硬青光，靠近機括處，一行深鑿的秦篆格外扎眼：三川造。
嬴駟霍然抬首，丟開戰報，兩步跨上前抓起長槍，拇指熟練地壓下擊錘，殿內登時炸開一聲清脆鐵響。
“先生回來了！宜陽的水力鑽床真吃上勁了？”
“韓地幾千戶鐵匠祖輩吃這碗飯，不給活幹就嚎，真開動起來，比關中漢子快得多。”
林絕拉開木椅坐下，拎起案上的溫茶，仰頭灌了個底朝天。
治粟內史捧著厚重賬冊，邁著碎步從列席中挪出，躬身遞上：
“王上，國師，三川郡開爐固然是喜事。可開春以來，關中十萬民夫整修南陽馳道，三川郡又擴建工坊、收編五萬新卒。少府與太倉的錢糧流水般往外淌，春耕在即，國庫現銀當真見底了。”
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左首一名白髮老將出列抱拳，甲葉撞得發響：
“國師，內史所言極是。前番趙國死士夜襲伏牛山，燒燬五萬斤上等白硝。南陽火藥斷了頓，單靠宜陽一處工坊，半年內填不滿神機營的倉房。老臣以為，今年大秦當深溝高壘，以守為主，斷不可輕舉妄動。”
兩名武將跟著邁出佇列：“老將軍老成謀國，請王上、國師三思！”
千里之外，邯鄲叢臺宮。
趙侯語甩開手裡的密報，仰頭暢笑：
“林絕窮途末路了！千蝠洞一塌，他竟跑去宜陽用廢礦坑敲鐵管，純屬虛張聲勢！”
大將龐蔥抱拳上前，聲音在大殿迴盪：
“君上，秦人沒了南陽硝石，火器就是沒源頭的死水！末將已命趙奢在咸陽拖住秦廷，此時當遣使去大梁，許魏國三座城池，勸魏王撕毀降約！只要趙魏合兵卡死崤函與茅津渡，三川郡那五萬韓卒全得困死在窩裡！”
趙侯語拍案而起：“準！立刻擬詔，發往大梁！”
咸陽章臺宮內。
林絕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叩擊著椅把手。
“誰告訴你們，南陽的硝礦斷了？”
老將憋紅了臉，沉聲回道：“五萬斤白硝化為飛灰，洞口塌陷，這是黑冰臺八百里加急報回來的鐵證，豈能有假？”
急促的靴底擊地聲突兀地撕破了殿內的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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