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簡上寫得冠冕堂皇，說是趙侯體恤大秦，聽聞三川郡有韓人遺民作亂，特願派趙軍精銳借道上黨，入駐三川北境幫大秦平亂。
無非是瞧著三川郡與關中隔著魏國轄地，想硬插一把尖刀進宜陽工坊的眼皮子底下。
“趙奢人還在外頭？”林絕問。
“回國師，正在宮門前候著，仰著下巴神氣得很。”內侍低頭道。
林絕抓起案頭硃筆，蘸透紅墨，在竹簡正面重重劃下四個大字：
滾回邯鄲。
他將硃筆丟回硯臺，側頭看向景監：
“前幾天千蝠洞收斂的那三百具趙國死士屍首，耳朵卸下來了麼？”
景監抱拳：“依國師令，全用生石灰醃在罐裡，昨天剛到咸陽。”
“裝進紫檀木匣，紮上紅綢。”
林絕端起茶碗晃了晃：
“連這卷國書一起塞進趙奢的車廂。告訴他，這是大秦送趙侯的回禮，讓他抱穩當些，若是路上顛掉了一隻，本國師拿他的腦袋補數。”
宮門外。
趙奢雙手負後，迎著冷風打量咸陽宮的黑石重簷。
只要秦廷在這封國書上退讓半步，龐蔥的大軍不出十日就能碾過茅津渡。
宮門沉悶地滑開。
景監帶人抬著一口沉甸甸的紫檀木匣，不由分說塞進了趙奢的車轎內。
“趙大夫，國師批的國書與回禮都在裡頭，走好不送。”
趙奢踩著木凳鑽進車廂，掀開了匣蓋。
刺鼻的石灰與死肉腥味迎面撞來。
整整齊齊碼著的數百隻死人耳朵堆在眼前，最上面壓著那捲血紅的“滾回邯鄲”，旁邊還歪斜著幾塊被火燒得變了形的趙侯近衛腰牌。
趙奢喉嚨裡擠出一聲怪叫，後腦勺狠狠撞在車廂木板上，手腳並用地踹開車簾，一把搶過馭卒手裡的馬鞭，沒命地抽在馬臀上。
車輪碾著青石板，發瘋般朝東門奔逃。
十日後。
南陽、宜陽兩地晝夜不熄，首批三萬發浸蠟定裝紙殼彈與五百顆鐵殼生鐵開花彈，順著漕船與棧道，盡數堆進了函谷關與武關的大庫。
大秦的彈藥庫徹底滿了。
入夜，章臺宮偏殿。
殿內炭盆燒得透亮，半隻羊腿架在鐵簽上，油水滴在炭塊上滋滋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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