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乾草堆陰影裡，公子赫手裡攥著的半截木刷掉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輕響。
“誰在裡頭！”
正在系褲腰帶的小吏臉色一變，拔出腰間短劍，提著燈籠幾步搶進馬廄。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角落。
只見公子赫正滿臉堆笑地趴在混著馬尿的泥地裡，拼命往地上磕頭，額頭撞在石板上砰砰作響。
“兩位官爺饒命！小的耳背，晚上鬧肚子起來摸草紙，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聽見！”
兩名小吏看清是那個在國賓館掃了半年地的魏國傻太子，緊繃的臉皮這才鬆弛下來。
左邊的小吏捂住鼻子，抬腳狠狠踹在公子赫的肩膀上，將他踹翻在馬糞堆裡。
“滾一邊去！晦氣東西，再敢亂晃悠，割了你的舌頭！”
兩人罵罵咧咧地轉身離去，木門重新落鎖。
馬廄內再次陷入死寂。
公子赫趴在冰冷惡臭的馬尿裡，保持著磕頭的姿勢，一動不動。
足足過了一刻鐘，他才一點點抬起頭。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慘白月光，他臉上那副卑微諂媚的笑容消失得乾乾淨淨，五官扭曲變形。
魏庸劫了秦王金炮！
神機營已經調兵，大秦這次是要徹底滅了魏國，絕了大魏百年宗祀！
難怪三川郡在日夜鑄炮，難怪咸陽的鐵料拼命往外運！父王還在大梁城裡做著苟延殘喘的春秋大夢，殊不知秦人的屠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
不能死在這裡……
絕對不能死在這座馬廄裡！
公子赫爬回漏風的柴房，藉著月光，低頭看著自己滿是凍瘡、老繭與血口的雙手。
國賓館外圍全是黑冰臺的暗哨，正門更有鐵牛那幫老兵把守，想要活著把訊息送回大梁，送去太行山請趙軍救命，尋常路子根本走不通。
唯有變成一個死人，或者變成一個連黑冰臺都不屑多看一眼的臭蟲！
公子赫腮幫子高高鼓起。
他張開嘴，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尖，劇痛讓他渾身打了個哆嗦。他撕下貼身裡衣的一角破布，蘸著嘴裡湧出的鮮血，在布片上飛速寫下一行行血字。
寫罷，他轉過頭，看向柴房角落裡那個還沒熄滅的取暖炭盆，以及牆角停著的那輛每日清晨用來運送全館穢物的掏糞木桶車。
……
與此同時，國師府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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