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合土鋪就的官道平整堅硬，鐵包木的巨型車輪碾壓過去，發出沉悶的滾雷聲。
夜色深沉，上千支火把在山道間一路延伸。
神機營老卒身披黑袍，肩扛核桃木燧發槍，邁著整齊的步子悶頭疾行。佇列正中，數匹高大挽馬拖拽著五尊黑漆漆的千斤威遠重炮，粗重的炮身隨著車轍微微震顫。
隊伍前方的寬大馬車裡鋪滿了厚羊毛軟墊，濃烈的安胎草藥味順著車簾縫隙飄散出來，裡頭不時傳來嬴清微弱的喘息。
左臉塗滿黑褐色藥膏、纏著厚麻布的王老五坐在車轅上，僅剩的左手五指用力扣緊牛皮韁繩，手背青筋凸起，腦袋不時轉動，掃視道路兩側的密林。
馬車旁，一名臉上橫著道刀疤、身穿普通黑襖的沉默老兵，正低著頭，四平八穩地牽著打頭陣的挽馬籠頭。
神機營副將趙鐵打馬上前，湊到林絕身側，回頭看了一眼後方的馬車，壓低嗓門。
“國師，末將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炭窯裡那把催產麝香是咸陽宮內庫的貢品，緊接著左庶長又在甘泉宮外遇刺，王上非但沒有調動黑冰臺和城防軍徹查，反而直接下旨封鎖了咸陽四門。”
“趙鐵，你想說什麼？”
“國師！如今韓魏皆殘，六國膽寒，咱們神機營又造出了奪天工的火器！末將怕……怕這是咸陽宮裡那位兔死狗烹，故意借魏國質子的手除掉國師家眷，再趁國師不在朝中，對左庶長下手啊！”
趙鐵按著刀柄的手心全是冷汗，喉結上下滾動。
林絕坐在烏騅馬上，偏頭看了一眼前方馬車旁那名沉默牽馬的刀疤老兵，放緩了聲音。
“把心放回肚子裡，專心趕路。”
趙鐵怔了怔，剛要再勸，前方斥候已打馬狂奔而回。
“報——！前方抵達函谷關東口！”
夜霧散開，巍峨險峻的函谷關城樓橫亙在兩山絕壁之間，城頭上火把通明，三十架三弓床弩一字排開。
趙鐵後背肌肉繃緊，右手刷地拔出腰間真鋼唐刀。
身後兩千神機營將校齊刷刷摘下肩頭燧發槍，大拇指搭上冰冷的擊錘，整支隊伍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林絕沒有減速，直接策馬行至陣前，隨手將腰間那面玄鐵國師令拋給前鋒傳令兵。
傳令兵接住令牌高高舉起，扯開嗓子衝著城頭大喊。
“國師回朝！速開城門——！”
迴音在狹窄的峽谷間來回激盪。
趙鐵緊盯城樓垛口，握刀的右手青筋暴起，隨時準備下令後撤結陣。
嘎吱——轟隆！
沉重的包鐵關門非但沒有落下千鈞閘，反而在一陣絞盤轉動的摩擦聲中，向兩側敞開！
函谷關守將披甲持戈，快步衝出關門，認出嬴華留下的前鋒軍旗與傳令兵手中的玄鐵令，二話不說，帶著兩排守卒單膝跪倒在官道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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