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東門外，晨霧被密集的馬蹄踏碎。
兩千名神機營老卒身披黑袍，邁著整齊的步子在官道上散開，列成三段橫陣。
側翼處，提前率部趕來匯合的宗室猛將嬴華按劍立馬，三千精騎甲葉碰撞，全軍肅立無聲。
城樓垛口後，嬴顯手裡的半碗殘茶啪嗒掉在腳面，碎瓷片濺了一地。
他雙手扒住三合土城磚，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
官道正中，林絕一襲玄衣端坐烏騅馬背。
後方那輛鋪滿軟墊的寬大馬車剛好掀開半形車簾，露出嬴清蒼白的面容與七歲孩童林逸的側臉。
沒死！
宜陽老鴉嶺那十桶上等黑火藥，竟然沒能炸死林絕一家！
嬴顯頭皮發麻，後退兩步撞翻了身後的銅火盆。
火星濺在白狐裘下襬上，他都顧不上拍打，慌亂地轉頭看了一圈城頭。
腳下是林絕當年用生石灰與黏土親自督建的三合土城垣，刀砍不入，火燒不裂。
城垛之間，三十架黑漆漆的大秦三弓床弩早已上滿絞盤，十座配重拋石機高高揚起長臂，百桶猛火油整齊碼放在女牆根下。
看著這些守城利器，再往城下仔細一打量，嬴顯狂跳的心臟漸漸落回肚子裡。
昨夜宗室起事之後，原本也想派人去少府和武庫調幾門威遠炮架在城頭，奈何所有火炮全被林絕鎖在秦嶺兵工谷和前線，城裡一門都找不出來。
不過，那又如何？
嬴顯扒著垛口，底氣重新湧了上來。
南陽戰報他早就看過，當初林絕是足足動用了十門千斤重炮，才轟塌了宛城那座年久失修的青石大門。
如今林絕星夜兼程趕回咸陽，軍陣裡滿打滿算只拉來了五門生鐵炮！
火力少了一半，而腳下這座咸陽東門，不僅澆築了半尺厚的糯米三合土，門洞裡更是掛著重達萬斤的生鐵千鈞閘！
只要硬扛住這五門火炮的第一輪轟擊，趁著秦軍炮手清理炮膛、重新裝填火藥的空檔，城頭三十架三弓床弩與配重拋石機齊發，足夠把兩百步外的林絕連人帶炮砸成肉泥！
想到此處，嬴顯挺直腰板，整了整身上的白狐裘，從袖中摸出一卷蓋著宗正府大印的帛書，走到垛口前扯開嗓子大喊：
“城下聽著！”
“昨夜魏國細作潛入咸陽刺殺左庶長，王上受驚抱恙，正在章臺宮閉宮靜養！長公主與宗正府奉王命封鎖四門，全城戒嚴拿賊！”
嬴顯抖開帛書，居高臨下地指著林絕的馬頭：
“林絕！你身為大秦國師，不奉王召擅離宜陽前線，私調邊軍圍困國都，意欲何為？！”
“速速下馬卸甲，入城領罪！若敢抗命，休怪本將按謀逆論處，萬箭齊發！”
話音落下，城頭上數十名嬴氏宗族私兵拔出佩劍，齊聲鼓譟，逼迫身旁的守城士卒轉動三弓床弩的機括，將丈餘長的精鋼重矛對準城下軍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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