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願為先鋒！”
嬴疾、司馬錯等一眾將校齊刷刷抱拳請命，大殿內殺氣沖天。
在他們看來，連統兵四十年的龐英和兩萬悍不畏死的魏武卒都擋不住神機營的排槍重炮，一個剛滿十五歲、乳臭未乾的少年君王，還不是伸手就能捏碎？
高臺主位之上，林絕卻沒有半點笑意。
他捏碎第三枚銅管，抽出那張寫滿小字的絹帛，食指指腹在“趙雍”那兩個墨字上慢慢摩挲了兩下。
滿殿將領不知道這個十五歲少年的分量，他腦子裡那兩千年的歷史賬本卻記得清清楚楚。
趙雍。
歷史上的趙武靈王！
早年黑冰臺在邯鄲搞嫁禍刺殺沒能弄死這小子，如今趙語侯一死，這位推行“胡服騎射”、硬生生把四戰之地的趙國改造成北方第一軍事強權的千古雄主，竟然比原本的歷史軌跡提前上了臺！
林絕在心裡嘖了一聲：老天爺還真是怕我在戰國待得太寂寞，剛送走一個硬骨頭龐英，轉頭就把戰國中後期最難啃的狠角色給催熟了端上來。
“都把嘴閉上。”
林絕淡淡吐出五個字。
聲音不大，殿內狂熱的請戰聲卻戛然而止。眾將面面相覷，不明所以地看向高臺。
林絕從坐榻上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丹墀，將那張寫著趙雍名字的絹帛湊到青銅燈盞旁點燃，任由火苗將絹帛吞沒成灰燼：
“驕兵必敗，輕敵必亡。龐蔥在茅津渡是怎麼全軍覆沒的，諸位將軍這麼快就忘乾淨了？”
林絕掃過面前低頭的眾將，訓斥聲在大殿內迴盪：
“誰告訴你們，十五歲的少年就是軟弱可欺之輩？昔日先公繼位之時，大秦內憂外患，六國分秦，先公又是如何帶著老秦人殺出一條血路的？”
嬴華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
“國師，那趙雍就算打孃胎裡開始學兵法，還能拿血肉之軀擋住咱們的威遠重炮不成？”
“威遠重炮千斤之重，在大梁這種平原水網尚能借鐵甲船推進。”
林絕走到嬴華面前，手指點著他的胸甲：
“到了太行山八百里羊腸險隘，到了邯鄲以北一馬平川的苦寒之地，你嬴華扛著千斤生鐵管子，邁著兩條腿去追趙國的快馬？”
嬴華張了張嘴，半個字也憋不出來。
林絕不再理會他，轉身大步走向殿門外。
殿外雨過天晴，積水正順著排水渠嘩嘩退去。
大梁城內寬闊的街市上，數萬名魏地百姓正排著長龍，在秦軍法吏的喝令下登記戶籍，按手印領取大秦的授田文書與平價糧券。坍塌的南門城頭上，大秦黑龍大纛在呼嘯的北風中獵獵作響。
林絕拾級而上，登臨王宮高臺，按劍北望。
北方天際烏雲翻滾，蒼茫的太行山脈橫亙在大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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