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鄲南門，狂風捲著沙塵拍打城磚。
城外百步，一根十丈高的松木竿直插凍土。趙國上將軍龐蔥被牛筋繩捆住雙腕吊在竿頂，左肩血痂發黑，腦袋耷拉在一旁，進氣多出氣少。
木竿下方，三十門烏黑的虎蹲炮呈扇形排開，炮口斜指城頭。
三萬大秦鐵騎勒馬靜立，每名騎士腰間皆掛著三把短管馬槍，鐵蹄刨擊著官道碎石。
咚！
城頭戰鼓剛響了一聲，便被人一劍劈破了牛皮鼓面。
十五歲的趙雍身穿窄袖胡服，按劍疾步走上南門箭樓。相國肥義和叔父公子成緊隨其後，數十名宮衛舉著鑲鐵大盾護在垛口前。
趙雍探出半個身子，盯住下方坐在馬紮上烤火的林絕，一把抓起身旁守卒的硬弓，搭上鵰翎箭，弓弦拉滿對準竿頂的龐蔥：
“林絕！爾拿一個敗軍之將威脅孤？我趙氏男兒只有戰死的鬼，絕無苟活的囚！”
“主君不可！”
公子成面色大變，撲上去雙手按住趙雍持弓的手臂，壓低嗓音急喝：
“龐將軍在軍中門生故舊無數，城頭守卒多為其舊部！主君若當眾射殺他，不待秦軍攻城，城內守軍當場便要譁變倒戈啊！”
肥義也急忙上前按住弓梢：“主君三思！此時萬不可自亂軍心！”
城下，林絕把玩著手裡的一隻銅製小沙漏，抬起頭朗聲開口：
“趙王，沙漏僅餘半數。爾是打算自縛雙手下城領死，還是等本國師拆了這面破牆，再去磚縫裡把你刨出來？”
趙雍甩開公子成的手，將硬弓重重砸在城垛上，扶著垛口冷笑：
“拆城？林絕，少在孤面前虛張聲勢！爾率三萬騎兵，三天三夜一人三馬奔襲四百里，早已人困馬乏，糧草輜重怕是還甩在太行山南麓的泥坑裡吧！你陣前那三十根小鐵管子，還能剩幾發火藥？！”
趙雍一把扯開胡服領口，脖頸處青筋暴起，拔高嗓音傳遍全城：
“邯鄲城高五丈，城內尚有五萬精兵！三日前，孤已撥付十萬石糧草並割讓代郡北境之地，許諾於北邊樓煩王！兩萬樓煩胡騎今夜便至邯鄲北門！待胡騎一到，內外夾擊，爾這三萬疲敝之師，今夜便要葬身於此！”
話音落下，城頭原本面色慘白的趙軍士卒紛紛精神一振，重新握緊了手中的長戈。
連公子成也喘勻了氣，摸著鬍鬚低語：“若真有兩萬樓煩鐵騎從後方突襲秦軍，這邯鄲倒還真能守住……”
城下火盆旁，林絕聽得暗自搖頭。
這少年趙王腦子轉得確實快，一眼就看穿了輕騎長途奔襲的後勤短板，還懂得借草原外援破局。可惜，他算的是戰國兵法，大秦打的卻是軍工貿易戰。
林絕從馬紮上站起身，拍了拍玄色大氅上的草屑，從懷裡摸出一塊用防潮油紙包著的雪白方糖，隨手丟進嘴裡嚼碎：
“趙王所言，莫非是樓煩胡那位骨都侯？”
林絕轉頭，朝身後的嬴華招了招手。
嬴華咧嘴一笑，策馬上前兩步，伸手從馬鞍側袋裡提溜出一顆用石灰水浸泡過的碩大人頭，掄圓了胳膊，用力甩向城下護城河邊！
骨碌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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