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禹衡和吳成出了那排平房，翻身上馬，帶著幾個警衛員沿著來路往回跑。這一趟跑得比來時順了些，劉禹衡也摸著點騎馬的節奏了，身子隨著馬背的起伏放鬆了不少，大腿內側雖然還硌得慌，但不像來時那麼難熬了。
到了司令部，兩人下了馬，把韁繩扔給警衛員。劉禹衡站在門口活動了兩下腿，轉過身來對著吳成說：“老吳，我還得去工人那邊看看。你不用陪我了，忙你的去。基地這麼大，你手頭的事少不了。”
吳成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勸，點了點頭：“行，那我給你派個警衛員帶路。工人營房在基地西邊，路不算遠，騎快些十分鐘能到。”他說著朝旁邊一個年輕的警衛員招了招手，交代了幾句，那警衛員立刻立正應了下來。
劉禹衡把那個帆布拎袋重新拎在手裡，朝吳成擺了擺手，跟著警衛員出了司令部。兩個人翻身上馬，朝著基地西邊的方向去了。
這一路過去，營房漸漸稀了，路兩邊能看到一些碼得整整齊齊的建材和裝置，前面出現了一片連成排的灰磚平房，門口晾著幾件洗過的工裝，風一吹，衣角擺來擺去的。
到了地方，劉禹衡翻身下馬，把韁繩交給警衛員，拎著帆布袋子徑直朝那片營房走去。
這會兒正是上午的休息時段，工人們沒在車間裡，大多數都留在住處。有的屋門敞著，能看到裡面有人坐在鋪沿上聊天，有的門口蹲著兩三個人，手裡端著搪瓷缸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劉禹衡走到梁成住的那間營房門口，抬手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裡幾張通鋪，鋪上坐著四五個人，梁成、方鐵都在，還有兩個跟梁成一塊兒從京城過來的老師傅。幾個人正聊著什麼，聽到門響轉過頭來，看清了門口站著的人，屋裡先是一靜，然後幾個人幾乎是同時站了起來。
“劉部長！”
“劉部長來了！”
梁成也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從意外變成了驚喜，往前迎了兩步：“禹衡？你怎麼來了？”
劉禹衡朝屋裡幾人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坐坐坐，都坐下，別站著了。我就是過來看看你們，不是來查鋪的。”
幾個人陸續坐了回去，但腰板明顯比剛才直了些。劉禹衡在鋪沿邊上坐下來，把帆布袋子擱在腳邊，環視了一圈屋裡這幾張臉，開了口：“在這兒生活得怎麼樣？還習慣不習慣？有什麼問題，跟我說，能解決的我來解決。”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方鐵先開了口，說話帶著幾分直來直去的爽利：“劉部長，別的倒是沒什麼。吃住都有人管，活也不算累，就是……”他頓了一下，撓了撓頭，還是把話說了出來，“就是有些想家。”
劉禹衡聽了，沒有立刻接話，坐在那兒沉默了一陣。
方鐵見他不說話，心裡反倒有些過意不去，趕緊接著往下說：“其實倒也沒多想，就是有時候收工回來，躺在鋪上，老惦記著家裡那幾個孩子過得好不好。我那小孫子，走的時候才四歲，也不知道現在長高了沒有，還認不認得我這個爺爺……”
他越解釋越覺得不對勁，話頭繞來繞去繞不清楚，最後索性閉上了嘴，擺了擺手，自己先笑了一聲：“嗨，我這人嘴笨，越說越亂。”
劉禹衡看著他這副模樣，擺了擺手：“家裡的情況，你們不用擔心。部裡一直在持續關注著，有什麼困難，組織上會幫著解決。你們在這邊把心放肚子裡，把手上的活幹好，家裡的事不用分心。”
幾個人聽了這話，互相看了看，臉上的表情明顯鬆了幾分，連連朝劉禹衡道謝：“謝謝劉部長，謝謝組織上惦記著。”
劉禹衡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誠懇：“該道謝的是我，不是你們。要不是我，你們也不會隱姓埋名跑到這戈壁灘上來，跟家裡人一分開就是好幾年。這份情，我劉禹衡記著，部裡也記著。”
這話一說出來，屋裡幾個人反倒急了。梁成先開了口：“禹衡，你這話說的可不對。我們來這兒，乾的是光宗耀祖的事。別人不知道，我們自己心裡清楚，國家這是在做一件多大的事。我們能搭上這把手，是福氣，回去跟子孫後代說起來，臉上都有光。”
方鐵也在旁邊連連點頭：“對對對，我們還得謝謝劉部長給我們這個機會才是。要不是您挑人挑到我們頭上，我們這輩子可能就在軋鋼廠幹到退休了，哪能趕上這麼一樁大事。”
旁邊兩個老師傅也跟著附和了幾句。劉禹衡聽完，笑了一下，沒有再在這上面來回推辭，只是點了點頭。
正說著，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話聲，有人喊了一嗓子“開飯了”。
屋裡幾個人陸續站起來，方鐵朝劉禹衡招呼了一聲：“劉部長，走吧，一塊兒去食堂吃點。這兒的伙食比剛來那會兒強多了，前些天還吃上魚了，說是上面專門調過來的。”
劉禹衡也站起來，彎腰把帆布袋子拎在手裡，跟著幾個人出了營房，朝食堂方向走去。路上又碰上了幾個工人，認出劉禹衡來，紛紛打招呼，劉禹衡一一應著。
食堂是一排大平房，裡面擺著十幾張長條桌，視窗前面已經排起了隊。劉禹衡跟著梁成幾人排在隊伍裡，輪到他了，從視窗打了一份飯菜，跟眾人找了張桌子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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