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四合院那邊正是上午最閒散的時段。
王秀禾搬了張小凳子坐在東廂房門口,手裡拿著鞋底和錐子,一針一針地納著。劉婷婷坐在她旁邊的小馬紮上,手裡攥著一把瓜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嗑著,瓜子殼在腳邊落了一小堆。婁曉娥也過來了,搬了張凳子挨著王秀禾坐了,手裡幫著繞毛線團,一邊繞一邊聽眾人說話。
院裡的幾個大媽也陸續湊了過來。閻埠貴媳婦來得最早,手裡攥著一把沒擇完的韭菜,坐在王秀禾另一側;張嬸抱著個鞋樣子,說要照著給孫子做雙鞋。秦淮茹也來了,手裡拿著針線活,在人群邊上找了個位置坐下來,低著頭縫著什麼。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從糧站的供應聊到供銷社新到的貨,又從誰家孩子長高了聊到誰家老人腰不好,話題轉了一圈又一圈。
閻埠貴媳婦把手裡那根韭菜掐了掐,忽然轉過頭來看著王秀禾,臉上帶著一種打聽訊息的熱絡:“王嫂子,我問你個事。你家老大現在也三十五了吧?我記著他是二五年生的,三十五了,家裡就致遠一個孩子,不打算再要一個了?”
王秀禾納鞋底的手停了一下,錐子懸在半空。她抬起頭來看了閻埠貴媳婦一眼,想了一下,才擺了擺手:“我當然希望禹衡能多幾個孩子。孩子多點,家裡熱鬧,將來他們老了,兄弟姐妹之間也有個照應。”
“可你看禹衡現在這個樣子,自從當了這個部長,整天忙得腳不沾地。不是開會就是出去視察,平常還要加班,有時候晚上回到家,飯都顧不上吃幾口就趴桌上睡著了。清婉一個人帶致遠,已經夠辛苦了。再要孩子的事,順其自然吧。”
她把錐子重新紮進鞋底裡,一邊納一邊說:“幸好是現在已經有致遠了。要是能再有幾個孩子,那就最好。要是沒有,那也就算了。孩子這事,急也急不來。”
幾個大媽聽了都點了點頭,李大媽嘆了口氣,接了一句:“也是。你們家禹衡現在那個位置,一天到晚多少事等著他處理。王嫂子你想得開,換了我,怕是早就急得天天唸叨了。”
張嬸也在旁邊附和了一句:“就是。孩子這事,順其自然最好。強求不來的。”
秦淮茹坐在人群邊上,低著頭縫著針線,聽著王秀禾那番話,手裡的動作慢了下來。她低著頭,臉上沒露出什麼,可眼底閃過一絲東西,很快就收下去了。
她心裡轉著另一個念頭。當初怎麼不是自己嫁給劉禹衡了呢?她嫁給賈東旭這麼些年,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不說,還得伺候賈張氏那張嘴,家裡家外一把抓,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可就算這樣,她肚子也爭氣,一個棒梗、一個小當,現在肚子裡又揣上老三了。
要是當初嫁給的是劉禹衡呢?姚清婉嫁過去這麼些年,才生了一個劉致遠。自己要是嫁了劉禹衡,肯定也能生三個——不,得生四個五個。
她身子骨好,能生養,嫁到劉家那樣的門第裡,吃穿不愁,有人伺候,生幾個孩子算什麼難事?到時候劉禹衡這個二機部部長,家裡兒女成群,那才叫真正的興旺。
她正想著,手裡的針線活停在那兒半天沒動。旁邊李大媽看了她一眼,問了一句“淮茹,你這針怎麼不走了”,她才回過神來,趕緊低下頭繼續縫。
王秀禾沒有注意到秦淮茹那點走神,把鞋底翻了個面,對著閻埠貴媳婦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對了,他嬸子,現在院裡的大小夥子能說親的,也就你家閻解成和傻柱了吧?你們家老閻給解成說著沒?”
閻埠貴媳婦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精神,把手裡的韭菜往盆裡一擱,坐直了身子:“說著呢說著呢。老閻前一陣託了他學校裡一個同事,給解成介紹了一個姑娘,在街道工廠幹活,人挺老實的,家裡條件也還過得去。就是還沒見面,約了下個星期在公園裡碰一碰。”
她說著,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王秀禾旁邊瞟了一眼,又瞄了瞄坐在馬紮上嗑瓜子的劉婷婷,眼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那眼神在劉婷婷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來,帶著一種試探和期待。
王秀禾順著她那個眼神看過去,又看了看劉婷婷,頓時翻了個白眼。她心裡清楚得很,閻埠貴媳婦那個心思從來就沒死過。劉婷婷這邊還單著,閻解成那邊相看著姑娘,她還惦記著劉家這門親呢。
王秀禾剛想說什麼,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兩個穿著軍裝的年輕人從外面走了進來。走在前面的那個,肩上扛著一槓兩星,是個中尉;跟在後面的也是個年輕幹部,軍裝筆挺,腰板挺得直直的。
院子裡幾個大媽同時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去。閻埠貴媳婦最先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角,往前迎了兩步,臉上堆著客氣的笑:“解放軍同志,你們來這是……找誰啊?”
那個中尉笑了笑,先朝眾人點了點頭,才開口:“請問劉婷婷同志家是不是在這兒?”
王秀禾已經放下鞋底站起來了,往前走了一步:“我是她娘,王秀禾。婷婷在這兒呢。”她轉過頭朝劉婷婷招了招手,“婷婷,快過來,搬兩個凳子給同志坐。”
劉婷婷放下手裡的瓜子,趕緊起身進屋搬了兩張凳子出來,擺在眾人跟前。那個中尉和一個年輕幹部在凳子上坐下了,王秀禾也在旁邊坐下來,幾個大媽圍在周圍,好奇地張望著。
中尉坐定了,從隨身帶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張紙,雙手遞到王秀禾面前,語氣清楚又鄭重:“王秀禾同志,我們是城東區武裝部的。這次過來,是給劉婷婷同志送入伍通知書的。經上級批准,劉婷婷同志被批准入伍,請於九月五日到城東區武裝部報到。”
王秀禾接過那張紙,低頭看了看,上面印著紅頭,寫著劉婷婷的名字,還蓋著武裝部的紅章。她把紙捧在手裡,朝兩人連連道謝:“謝謝同志,謝謝同志。辛苦你們跑這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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