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成站在那兒,不緊不慢地從兜裡摸出一根菸來,劃了根火柴點著了,深深吸了一口,才把目光轉向易中海,臉上的表情不冷不熱的:“誤會?易中海,我還沒跟你算賬呢,你倒敢出現在我面前?”
他吐出一口煙,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火氣:“當初你是怎麼跟我說的?說給我家閨女相看了一個好人家,人老實,有手藝,在軋鋼廠食堂幹,條件不錯。我信了你,讓我閨女收拾得利利索索的,高高興興跟著你來相看。結果呢?”
他把煙夾在指間,朝何雨柱那邊指了指:“這就是你說的好人家?我閨女哭著回去的,你知不知道?我閨女長這麼大,我跟她娘都沒捨得說過她一句重話,今天倒好,被你介紹的人當面罵成豬八戒他二姨。易中海,你跟我說說,這是不是誤會?”
易中海被他這一連串的話問得啞口無言,嘴唇動了兩下,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他咬了咬牙,把那股堵在嗓子眼裡的東西嚥下去,開口的時候語氣比剛才更低了:“這件事,是何雨柱做得不對。他那個嘴沒把門的,說話難聽,回頭我一定好好說他。要不這樣,我讓何雨柱賠劉家點錢,你看行不行?多少錢,劉師傅你開個價,我讓他賠。”
劉成聽完這話,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只是又吸了一口煙,然後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菸灰,冷哼一聲:“錢?我們劉家缺你那點錢?”
他說著,抬腳就朝易中海踹了過去。那一腳踹在易中海的小腿上,力道不算大,但當著全院人的面,這一腳跟打臉沒什麼區別。易中海被踹得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顏色一下子就變了,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牙關咬得緊緊的。
可他沒有還手,也沒有再說什麼。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從劉成臉上移開,往旁邊掃了一圈。
三兄弟還架著何雨柱在那兒招呼,一個一個身板壯實,胳膊上的腱子肉繃得緊緊的。劉成自己更不用說,幹了半輩子焊工,手上的勁兒有多大,易中海心裡有數。
他咬了咬牙,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低著頭退到了一邊。那股忍讓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臉上的表情讓旁邊的人看了都有些不是滋味。
他站在那兒,心裡頭說不清是什麼滋味。他活了大半輩子,在軋鋼廠幹了二十多年,在院子裡當了一大半輩子的一大爺,從來沒在人前這麼下不來臺過。被人家當著全院人的面踹了一腳,連還嘴都不敢還。
就因為他沒有兒子。要是自己也像劉成這樣,有三個兒子站在身後,誰敢踹他?誰敢這麼跟他說話?
他想著,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賈家門口瞟了一眼。賈東旭站在那兒,正看著院子中央這邊。易中海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心裡那股涼意就更深了。
他被人踹了,賈東旭就在旁邊站著,連往前邁一步的意思都沒有。打從劉成進院到現在,賈東旭就一直站在自家門口,跟看別人家的熱鬧似的。
易中海在心裡苦笑了一聲。畢竟不是親兒子。嘴上說著養老送終,真到了用得上的時候,連個出頭的都沒有。養不熟的白眼狼。
院子中央,劉成沒再理會易中海,走到何雨柱面前,叫了一聲:“行了,停手。”
三兄弟停了手,往後退了一步。何雨柱被架著的那兩條胳膊一鬆,整個人就往地上出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這會兒他臉上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了,鼻青臉腫的,嘴角破了,眼角也青了一塊,鼻子底下掛著兩道血印子,衣裳上全是腳印子。酒也醒了大半,坐在那兒縮著脖子,一聲不敢吭了。
劉成蹲下身子,跟何雨柱面對面:“何雨柱,我不管你平時嘴有多欠,今天這話你給我記牢了。我家閨女,以後你再敢說一句壞話,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聽明白了?”
何雨柱縮著脖子,點了點頭,聲音含含糊糊的:“聽……聽明白了。”
劉成這才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來,朝院子裡站著的人拱了拱手:“各位,冤有頭債有主,我劉成也不是什麼土匪惡霸。今天這何雨柱侮辱我家閨女,我揍他一頓,給閨女出氣,這是應當應分的。打攪了各位,是我們劉家的不是,改天有空,我給各位賠個不是。”
說完,他又朝眾人拱了拱手,這才轉過身,朝三個兒子擺了擺手:“走。”
四個劉家人從人群裡穿過去,腳步不急不慢,跟來的時候那副氣勢洶洶的樣子判若兩人。閻埠貴站在垂花門旁邊,趕緊往旁邊讓了讓,目送四人出了院門,腳步聲在衚衕裡漸漸遠去了。
中院裡安靜了好一會兒。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先開口。
許大茂站在人群后面,臉上的笑意已經收起來了,換了一副“剛才真精彩”的回味表情,被婁曉娥在旁邊扯了一下袖子,才回過神來,低聲說了一句“走走走,回去了”,兩人轉身朝後院走去。
易中海站在院子邊上,臉色鐵青,站了一會兒,轉身朝自家走去,步子又沉又快。
還是易中海媳婦先回過神來,朝賈東旭那邊喊了一聲:“東旭,來幫把手,把柱子扶回去。”
賈東旭被點了名,慢慢走過來,彎腰把何雨柱從地上架起來,把何雨柱的一隻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半拖半扶地朝何家走去。
走到半路,趁著眾人都在往各自屋裡走、沒人注意這邊的時候,賈東旭往何雨柱的腳踝上狠狠踢了一腳。這一腳踢得不重不響,但準得很,何雨柱“嘶”了一聲,酒醒了一半,扭頭看了賈東旭一眼,賈東旭卻跟沒事人似的,扶著他又往前走了兩步,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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