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喊一邊抬起頭來，朝車間門口的方向扯著嗓子喊：“醫生！醫生來了沒有！快叫醫生！”
車間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有人往車間辦公室跑，有人去厂部打電話，有人圍在賈東旭旁邊不知道該怎麼辦，有人拿了塊木板過來想把人抬上去，可看了看賈東旭那副樣子又不敢動他。
沒過多久，厂部的醫生拎著藥箱跑了過來，後面跟著楊廠長和李懷德。兩人是一路從厂部跑過來的，楊廠長跑得滿頭是汗，那件深灰色的幹部服都跑歪了，李懷德跟在後面，喘得比楊廠長還厲害。
兩人衝進車間，先看到的是圍成一圈的工人和地上躺著的那個人。
楊廠長心一緊，先問了一句“是誰”，旁邊有人答了一聲“賈東旭”，他腳步頓了一下，跟李懷德幾乎同時鬆了口氣，可隨即那口氣又提了上來。
剛才在厂部接到彙報的時候，說鉗工車間出了事故，人捲進機器裡了，兩人心裡那個怕啊，頭一個想到的就是劉二和。
劉禹衡的弟弟要是在他們軋鋼廠出了事，那他們倆的仕途肯定完了。現在一聽是賈東旭，好歹鬆了一口氣。
可這口氣還沒松利索，又想到不管出事的是誰，廠裡出了事故，他們也脫不了干係。這年月，上面三令五申抓安全生產，軋鋼廠已經兩年沒出過事故了，今天這一齣，夠他們喝一壺的。
楊廠長走到跟前，蹲下來看了看賈東旭那副模樣，臉色就沉了下去，轉頭朝醫生問了一句：“怎麼樣？”
醫生已經蹲在賈東旭旁邊檢查了一陣，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治不了。這裡條件不行，得送協和醫院，越快越好。”
楊廠長一聽這話，站起身來，語氣乾脆：“那就送協和，用我的車送！”他轉頭朝身後的人吩咐了一聲，“去把車開過來，開到車間門口！”又看了易中海一眼，“易師傅，你跟著去，到了那邊有什麼事幫著照應一下。”
易中海連聲應了，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又蹲下去幫著醫生把人往木板上抬。
不一會兒車開到了車間門口，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賈東旭抬上車，易中海跟著鑽了進去，醫生也上了車。車門關上，引擎發動，車子順著廠區的路衝了出去，拐出廠門，朝協和醫院的方向開去。
楊廠長站在車間門口，看著車子拐出大門，才把目光收回來，轉過身，掃了一圈車間裡站著的人，最後落在車間王主任臉上，嗓門一下子拔了起來：“老王，你是怎麼辦事的？上面三令五申安全生產，安全生產，你當耳旁風是不是？現在的任務量已經降下來了，就是為了不出事故，讓大家安安穩穩地把活幹完。軋鋼廠兩年沒出過事故了，你倒好，今天給我來這麼一齣！你這個車間主任還想不想幹了？”
王主任站在那兒，低著頭，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一句話都不敢接。
楊廠長罵完了，又轉過頭去，對著保衛科林科長和車間王主任開了口：“你們倆，馬上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調查清楚，事故是怎麼出的，責任人是誰，有沒有違規操作，一樣一樣給我查明白了，寫成報告交上來。”
林科長和王主任同時應了一聲。
楊廠長又看了李懷德一眼：“老李，咱們倆還是去醫院看看吧，出了這麼大的事，得有人在那兒盯著。”
李懷德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朝王主任那邊揚了揚下巴：“王主任，你安排個人去賈家通知一聲，就說賈東旭出事了，讓他們家裡人趕緊去協和醫院。”
王主任應了一聲，轉過身來，目光在車間裡掃了一圈。他先看到了劉二和。劉二和正站在自己工位旁邊，剛才出事的時候他跟著衝過去幫了把手，這會兒手上還沾著灰。
王主任的目光在劉二和身上停了一瞬，隨即就移開了。讓劉二和去跑這個腿？他不敢。劉二和那個哥哥自己惹不起，萬一劉二和覺得這是指使他幹活，回去跟他哥提一嘴，自己吃不了兜著走。
他又掃了一圈，目光落在車間門口站著看熱鬧的何雨柱身上。何雨柱本來是在食堂那邊幹活，聽到鉗工車間出了事，跑過來看熱鬧的，正伸著脖子往裡張望。王主任朝他喊了一嗓子：“傻柱！傻柱！你過來一下！”
何雨柱聽到有人喊他，轉過頭來，看到是王主任朝他招手，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慢騰騰地走了過來，嘴裡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你們車間的人”，走到跟前才問了一句“什麼事”。
王主任耐著性子說了一句：“你跑一趟，回你們院兒去，告訴賈東旭的家裡一聲，就說賈東旭出事了，現在送到協和醫院去了，讓他們家裡人趕緊過去。”
何雨柱聽完這話，先是一愣。賈東旭出事了？送到協和醫院去了？他腦子裡先是轉了一圈，隨即冒出來的頭一個念頭不是別的，是賈東旭出事了，那秦淮茹不就成了……寡婦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何雨柱自己先傻了半秒，隨即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咧了一下，又趕緊收了回去，低頭咳嗽了一聲，把臉上那點笑意壓下去。
他朝王主任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難得的爽快：“行，我馬上去。”說完轉過身，快步朝廠門口走去，步子比平時快了不止一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