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口，走廊裡安靜了那麼一瞬。然後賈張氏的腿一下子就軟了，整個人往地上出溜，蹲在那兒，扯著嗓子嚎了起來：“我的東旭啊！我的兒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你讓娘怎麼活啊！你丟下我們這一大家子，你讓娘怎麼辦啊……”
她嚎得又尖又響，在醫院的走廊裡迴盪著，旁邊幾個路過的護士停下腳步看了一眼，又快步走開了。
秦淮茹那邊，身子猛地一軟，往旁邊栽了過去。何雨柱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半攙半拖地把她扶到長椅上坐下來。秦淮茹靠在椅背上，嘴唇哆嗦著，眼淚無聲地往下淌，一隻手死死地扶著肚子。
楊廠長和李懷德站在旁邊，臉色都不太好看。兩人低聲商量了幾句，楊廠長轉過身來，走到易中海面前，語氣裡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沉穩：“易師傅，人已經這樣了，後事就麻煩你幫著賈家處理一下。你是賈東旭的師傅，又是你們院裡的一大爺，這事兒你出面最合適。”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明天上午，廠裡會派人去賈家，談賈東旭的撫卹金和賠償問題。”
易中海點了點頭，聲音低而穩：“楊廠長放心，這事我來操持。”
楊廠長交代完了，又轉過頭來，目光在劉二和、劉海中和許大茂三人臉上掃了一圈，朝他們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李懷德和車間王主任、林科長也跟著朝三人點了點頭，然後一行人轉過身，沿著走廊朝醫院大門方向走去，腳步聲漸漸遠了。
等廠裡的人走遠了，走廊裡就剩了賈張氏、秦淮茹、易中海、何雨柱，還有劉二和三人。
易中海轉過身來，對著何雨柱開了口：“柱子，你再去跑一趟，找輛板車回來。咱們得把東旭拉回去，總不能讓他就這麼在醫院裡擱著。”
何雨柱正扶著秦淮茹的胳膊，聽到這話點了點頭：“行，我這就去。”他低頭看了秦淮茹一眼，“秦姐，你先坐著，我一會兒就回來。”秦淮茹沒抬頭，只是點了點頭。
何雨柱鬆開手，快步朝走廊那頭走去，腳步聲咚咚地響著，很快就遠了。
易中海又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劉海中、許大茂和劉二和身上。他在三人臉上各看了一瞬，然後開了口，語氣比剛才對著何雨柱說話時軟了幾分，帶著一種請人幫忙的客氣：“老劉，大茂，二和，麻煩你們幫把手，把東旭從裡面抬出來。我一個人弄不了，得幾個人搭把手。”
三人對視了一眼。劉海中先點了頭，許大茂也跟著點了頭，劉二和咬了咬牙，也點了頭。
三人跟著易中海走到搶救室門口，一個護士從裡面推出一張帶輪子的擔架床，上面擱著一副擔架。護士把擔架往門口一放，低聲說了一句“人就在裡面，你們進去抬吧”，便側身讓開了門口。
劉海中走在最前面，劉二和跟許大茂跟在後面，三人進了搶救室。屋裡燈光很亮，照得人臉上發白。賈東旭躺在裡面那張窄床上，身上蓋著一塊白布，從頭到腳蒙著，把整個身形都遮住了。白布底下那個輪廓看著不太平整，中間塌下去一塊，兩頭翹著，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三人站在床邊，誰也沒先動手。劉海中搓了搓手，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沒聽清。許大茂嚥了口唾沫，臉色不太好看。劉二和站在最邊上，盯著那塊白布看了兩秒，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清的滋味。上午還在車間裡活生生的一個人，這會兒就躺在這兒了。
最後還是劉海中先動了手，彎下腰去，低聲說了一句“搭把手吧”。三人一起彎腰，一個抬頭，一個託腰，一個抱腿，把賈東旭從床上挪到了擔架上。
白布底下那個身子軟塌塌的，抬起來的時候，劉二和的手明顯感覺到那邊少了一截支撐，輕得不對勁，他不敢低頭看，只是抬著那頭，跟著劉海中往外走。
三人抬著擔架出了搶救室。賈張氏一看到擔架出來，立刻就要撲上來，被旁邊的護士眼疾手快地攔住了。秦淮茹也站起來了，挺著大肚子往前衝了兩步，被護士伸胳膊一擋，只能站在那兒，眼淚嘩嘩地往下淌，嘴裡喊了一聲“東旭”，聲音都劈了。
“家屬先別激動，讓他們把人抬下去。”護士攔著兩人，語氣裡帶著一種天天見慣了這種場面的剋制和耐心。
三人抬著擔架，沿著走廊朝樓梯口走去。到了樓梯口，三人一個臺階一個臺階地挪，走得又慢又穩，生怕磕了碰了。到了樓下大廳，出了大門，何雨柱已經拉著一輛板車等在門口了。
何雨柱看到三人抬著擔架出來，趕緊把板車拉到跟前，把車斗裡的褥子鋪平了。三人把擔架擱在車斗邊上，一抬一放，把賈東旭挪到了板車上，又把那塊白布重新蓋好。
賈張氏還蹲在地上嚎，被易中海和護士半攙半架著弄上了另外一輛板車。秦淮茹扶著何雨柱的胳膊，挺著大肚子慢慢在車斗裡坐下來，靠著車幫，一隻手扶著肚子，一隻手撐著車斗底，隨後何雨柱上前拉起了這輛板車。
剩下那輛拉著賈東旭的板車，車把擱在地上，還沒人拉。劉二和跟許大茂同時看了一眼那輛板車，又對視了一眼。
劉二和心裡轉了一圈。這種活，沒人願意幹。拉著死人回去，擱在誰身上都覺得晦氣。可車在這兒擱著，人在這兒躺著，總不能就這麼耗著。他咬了咬牙，往前邁了一步，伸手去夠車把。
他的手還沒碰到車把，許大茂從旁邊伸過手來，按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往旁邊一撥，嘴裡說著：“二和哥，我來吧。”
“你來？這種活……”劉二和皺了一下眉頭，攥著車把的手沒松，“大茂，你別跟我爭這個。你家裡也有曉娥等著呢，這種晦氣事，沾上了不好。”
許大茂攥著車把另一頭沒撒手，語氣裡帶著一種劉二和很少在他身上見到的乾脆：“二和哥，你這話說的，好像我許大茂怕沾晦氣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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