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姬月對先生說的壓根兒沒往深處想。
對她來說，月兒這個稱呼，爹爹和孃親這麼叫她，街坊裡年紀大的長輩也都這麼叫她，她早就聽習慣了。
學堂裡重新安靜下來，先生開始在上面講字。
樓姬月翻開書本，拿出一張裁好的紙，先生講的那些字，爹爹在家裡早就教過她了，她便自顧自地在紙上寫字。
寫著寫著，她手肘不小心碰到了，小蛋兒留在她桌上的墨塊，撞到了靳渡秋的桌面上。
靳渡秋正低著頭，看著突然滾到眼前的墨塊，他愣住了。
他盯著墨塊看了好一會兒，遲鈍的腦子裡慢慢冒出一個念頭，他以為這是月兒專門把墨塊還給他了。
一股說不清的感動在心口蔓延開，靳渡秋悄悄看了一眼樓姬月，把墨塊拿了起來，又往硯臺裡倒了點清水，開始慢慢地研墨。
他做起來笨手笨腳的，沒磨幾下，黑色的墨汁就濺了出來，把他手染得黑乎乎的。
他也不敢擦，怕弄髒了衣服，他小心翼翼地把硯臺往樓姬月那邊推了推。
“給，給你。”
樓姬月一臉疑惑：“給我幹什麼？”
靳渡秋對上她的視線，臉頰立刻有些發燙，他彆扭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髒兮兮的手指：“想……想給你用。”
樓姬月也沒客氣，直接蘸了蘸墨汁，嬌氣地哼了一聲，繼續寫字。
靳渡秋看著她真的用了自己的墨，雙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攥緊了，眼底藏著興奮。
月兒用了他的東西。
過了一陣，先生在上面敲了敲戒尺：“同坐的人，把寫好的字互相換著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寫錯的。”
這話一齣，靳渡秋立刻窘迫起來。
他一個字都沒寫，還沒等他想出辦法，樓姬月已經把自己寫得滿滿當當的紙，推到了他面前。
靳渡秋看著樓姬月巴掌大的小臉，羞愧得抬不起頭。
“對不起……月兒，我，我沒有寫。”
樓姬月有些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你叫我什麼？”
靳渡秋把頭低得更深了，手不安地攪在一起，學堂裡鬧鬨鬨的，他鼓起勇氣：“月兒。”
樓姬月看在錢的份上，她把心裡的嫌棄壓了壓：“那你叫什麼？”
“靳，靳渡秋。”他支支吾吾地回道。
樓姬月身子突然往他身子上靠了靠，她這一靠過來，靳渡秋甚至能聞到她身上的香味。
靳渡秋的手抓著板凳邊緣，緊張得把頭稍微往另一邊偏了偏，根本不敢看她。
樓姬月伸出小手，將他桌上空白的紙抽了過來，她靠得很近，聲音軟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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