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隔壁駐紮的川軍保安9旅斷了糧,這二十多個川軍士兵餓得實在受不了,聞著新2師營地飄過去的濃郁肉香味,眼睛都綠了。
他們趁著第1團的官兵都在前面空地上吃大席,偷偷摸摸地溜到了後廚的鍋灶旁,想趁人不注意從鍋裡撈兩塊肉墊墊肚子。
結果剛下手,就被回來添柴火的炊事兵抓了個正著,喊來巡邏隊後,雙方就吵鬧推搡了起來。
周圍聚攏過來的第99軍官兵越來越多,大傢伙都用憤怒和鄙夷的眼神看著這幫小偷,所有人都以為,向來護短的陸軍長肯定會大發雷霆,把這幫偷肉的川軍打一頓轟出去。
陸辭卻沒有立刻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打頭那個川軍小戰士的手上。
那是一雙凍得佈滿裂口、沾滿黑泥的手,此刻正緊緊地攥著一塊剛剛從滾燙的鍋裡撈出來、只有大拇指大小的肥豬肉。
滾燙的油脂把他的手心燙出了水泡,可那小戰士卻像攥著稀世珍寶一樣,死活不肯鬆手。
陸辭的視線往上移,看著這群川軍士兵身上那單薄得像紙一樣的破爛夏裝,看著他們腳上露著腳趾頭的爛草鞋,看著他們那一張張餓得蠟黃浮腫、卻又透著一股倔強和不甘的臉。
陸辭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楚。
作為一個後世來的人,他太清楚“川軍”這兩個字在整場抗日戰爭中意味著什麼了。
在長達八年的全面抗戰裡,川省一共送出了整整350萬子弟兵。
而這350萬穿著草鞋、拿著破槍的川中兒郎,最終傷亡了足足64萬餘人。
從淞滬會戰的大場鎮,到彭城會戰的死守藤縣,再到後來的江城保衛戰、星城大會戰……
在這片山河破碎的土地上,幾乎每一處最慘烈的戰場上,都灑滿了川軍將士滾燙的鮮血。
他們拿著最破爛的武器,吃著最豬狗不如的伙食,受著各方勢力的白眼和排擠,卻打出了最硬的骨頭。
這幫人,全都是頂天立地的大夏好兒郎,全都是敢拿命跟小鬼子換命的真好漢。
別人不管他們,當他們是叫花子,但他陸辭絕不能坐視不管。
況且,這支川軍在二戰區本來就是爹不親孃不愛,自己要是能在這個時候拉他們一把,將心比心,這幫重情重義的漢子以後還不得跟著自己玩命打鬼子?
想到這裡,陸辭猛地轉過頭,沒有看那些川軍,而是冷著臉看向旁邊的副師長張慶餘:
“張慶餘!”
張慶餘嚇得一哆嗦,趕緊雙腿併攏立正:“到。”
“你這個副師長是怎麼當的?!營地外圍的警戒哨是怎麼佈置的?!”
陸辭指著那群川軍士兵,劈頭蓋臉地訓斥道:
“人家兄弟部隊的二十多號人,大搖大擺地摸進了咱們團部的後廚,你們的哨兵居然跟瞎子一樣半點沒察覺,直到炊事員撞見了才喊人。
今天摸進來的是友軍,這要是滲透進來的是小鬼子的挺進隊,往咱們的大鍋裡投一把毒藥,你們全師上下的腦袋是不是都得搬家?!
剛打了一個勝仗,骨頭就輕了是吧?就敢這麼懈怠大意?!”
這番話罵得張慶餘冷汗刷地就下來了,一張老臉羞得通紅,根本不敢辯解,只能低著頭大聲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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