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找沈如晦彙報工作，是在一個週四的下午。
他沒提前打電話，直接讓秘書跟陳東臨說了一聲，說祁廳長想來彙報一下公安廳隊伍建設的情況。
陳東臨跟沈如晦說了，沈如晦想了想，讓陳東臨安排在了下午四點。
祁同偉進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檔案袋，裡面裝著公安廳隊伍建設的情況報告。
他在沙發上坐下，先把報告遞過去，然後說了幾句開場白——說公安廳最近抓了隊伍建設，清理了一批不合規的進人，整頓了幾個紀律鬆散的基層所隊，想請沈部長指導指導。
沈如晦把報告翻了幾頁，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停住了：“祁廳長，公安廳清理不合規進人，清了多少？”
“清了一百三十七個。”
“一百三十七個裡頭，有多少是你打過招呼進來的？”
祁同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鬆開了：“沈部長，我打過招呼進來的，大概有二十來個。”
“二十來個，現在清了多少？”
“清了十五個，還有五六個在辦手續。”
“為什麼剩下五六個沒清？”
祁同偉搓了搓手：“那幾個是廳裡幾個老處長的親戚，老處長找我來說情，說孩子幹了這麼多年，一下子清出去不好看。我讓他們再緩兩個月。”
沈如晦把報告合上，擱在茶几上：“祁廳長，你清了一百三十七個，剩下五六個沒清，這五六個就成了你清理不徹底的把柄。你清一百三十七個，沒人記得住；你剩五六個沒清，誰都記得住。將來有人拿這個做文章，你怎麼說？”
祁同偉的臉色變了一變：“沈部長，我回去就讓他們辦手續，兩個月之內清完。”
“兩個月太久，半個月。”
“半個月……行，我回去就辦。”
沈如晦看了他一眼，把話頭轉到了另一個方向：“祁廳長，你在公安廳安排親戚朋友的事，前前後後清了幾批了？”
祁同偉愣了一下：“前前後後清了三批，第一批十幾個，第二批七八個，第三批五六個。”
“清了三批，可每一批都沒清乾淨。第一批清完了剩幾個，第二批清完了又剩幾個，第三批清完了還剩五六個。祁廳長，你這三批清下來，跟沒清有什麼區別？”
祁同偉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汗。
沈如晦繼續說：“你安排親戚朋友進公安廳，我不問你為什麼。可你清了三批沒清乾淨，我就得問一句——你是真清，還是做個樣子給人看？”
“沈部長，我是真清。可有些親戚朋友找上門來，我總不能把他們轟出去。”
“你轟不出去，那就別怪別人拿這個說事。你在公安廳廳長的位置上坐著，全省的公安幹警都看著你。你安排一個親戚進來，底下的處長就敢安排兩個，底下的科長就敢安排三個。你清了三批沒清乾淨，底下的處長科長們就敢跟你學——清一批留幾個，做做樣子就行了。這個風氣是你帶出來的，你不把這個風氣剎住，公安廳的隊伍永遠清不乾淨。”
祁同偉低下頭，半天沒說話。
沈如晦也沒有再往下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著他自己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祁同偉抬起頭來：“沈部長，我回去之後，半個月之內把剩下的五六個全清完。清完之後，我把公安廳近五年進人的名單拉出來，從頭到尾捋一遍，該清的清，該退的退。捋完了我把名單報給組織部備案。”
沈如晦點了點頭：“你報上來，我讓幹部監督處盯著。你清乾淨了，我這邊給你記一筆；你清不乾淨，我這邊也給你記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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