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低下頭,繼續納鞋底,嘴裡哼起了一首老調子,調子很輕,飄在晚風裡。
蘇哲轉過身,朝楊村方向走去。
身後,兩名警衛員押著張德才跟了上來。
當天夜裡,楊村後山指揮所上空升起一發紅色訊號彈。
訊號彈的光芒在夜空中閃了五秒,照亮了太行山連綿的山脊。
五個村莊的民兵哨所同時看到了訊號。
半個時辰內,八個人全部落網。
從他們的鞋底、腰帶夾層和衣領暗兜裡,搜出了八張手繪地形圖和三卷微縮膠捲。
八張地圖拼在一起,幾乎覆蓋了從遼縣到楊村之間所有主要山道的地形資訊。
蘇哲坐在指揮所裡,把八張地圖鋪在桌上,一張張拼接。
拼完以後,他沉默了很久。
如果這些地圖被送到太原,巖松義雄的炮兵就能對著地圖上的每一個拐彎和每一座橋樑,計算出精確的射擊諸元。
日軍下一次進攻,就不再是盲目的掃蕩,而是一場有精確地形資料支撐的定點打擊。
蘇哲把地圖收好,放進公文包。
他拿起紅藍鉛筆,在態勢圖上太原的位置畫了一條粗粗的紅線。
紅線從太原延伸到遼縣,又從遼縣延伸到獨立團根據地的邊緣。
紅線的末端,他寫下四個字。
“第三局,開始。”
蘇哲放下鉛筆,站起身,走到洞口。
夜風從太行山的溝壑裡吹上來,帶著松針和泥土的氣息。
遠處的村莊已經熄了燈,只有民兵哨所的煤油燈還亮著微弱的光。
蘇哲站在那裡,聽了一會兒風聲。
八個人抓了,地圖截了。
可巖松義雄派出來的是五十個人。
還有四十二個,不知道在哪裡。
蘇哲轉過身,重新坐回桌前。
他拿起紅藍鉛筆,在根據地外圍畫了一圈新的小點。
每一個小點旁邊,他都寫了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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