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朔，霜風漸盛。
折衝學宮的新生入學已有半月餘，最初那陣手忙腳亂過後，課業漸漸上了正軌。
依著學制，初春才分館，眼下這些穿月白衣衫的新生每日只進崇文堂，誦讀《孝經》《論語》，申時學宮便放人了。
天冷，日頭又短，講堂四周燒著炭，悶得人昏昏欲睡，博士在上頭念一句，底下就有三五個人點頭。
倒也不是聽懂了，只是睡著了。
開學後，賀驍便搬進了書館後頭的學舍。
學宮按家世分舍，另外三位舍友都是不認得的人，許是因開學時影壁前那場風波，三人對她都有些敬而遠之。
平日裡客客氣氣，卻不親近。
其中一人家中頗有薄產，總抱怨這學舍陰冷，四面透風，十天裡倒有七天不在舍中；餘下兩人，也差不多，但凡有機會，便回家裡去。
賀驍卑劣地期望，她們最好都回家住，這樣她可以一個人睡四個人的大通鋪。
明倫試後，她搬進來，謝徽音陸陸續續遣人送了許多東西，也是慶賀她正式入學。
其中她最喜歡一味香。
香丸小小一粒，點在案上，煙氣細細一線，有種雨後竹林的冷香，可以燃到後半夜。
她喜歡它的耐用。
什麼樣的東西能陪她久一點，她就喜歡什麼，即使她心底也清楚，世間萬物並非恆常不變的——這話若是說給旁人聽，多半隻會惹來旁人詫異的目光，只當她性格古怪。
除此之外，裴玉樹託人送來一匣字帖；王敘之則送來一套價值不菲文房四寶。
沒料到青雀舫後，這掌握實權的兩人，百忙之中還能時時關注著她的事情，賀驍無語之際，到底沒把東西丟掉。
離開竹裡館，有一件事情分外明確起來。
她很缺錢。
如果不是學舍是免費提供，她怕是已經要抄書掙錢餬口了。
入仕之後，方能領到朝廷的俸祿，可在此之前，紙張、筆墨，每一樣都要花錢。
老賀的不二廬自不必說，清貧得很，都自己種稻吃稻了，她在折衝學宮裡的吃用開銷，其實大半一直靠著謝徽音接濟。
短期尚且能夠將就，時間長了也不好，畢竟如今無名無份的，吃人嘴短……
言歸正傳，如今行程都安排得滿滿的。
每日晨起唸書，下學了便去找沈玹度習武。
沈玹度是將門出身，一手箭術和槍法都紮實，賀驍跟她學了幾日，覺得比學宮裡那些花架子實在。
有時遊簡、宋瑛，宋瑛偶爾也會帶她的朋友一起，過來湊熱鬧，遊簡嘴碎，宋瑛膽小，兩人一唱一和，能把一件芝麻大的小事說得跌宕起伏——哪位博士的課最難熬，六館的老生中誰同誰不對付，膳堂新來的廚子做的一手好胡餅，色香味俱全，大家搶瘋了，她們每次去都沒搶到。
遊簡說得眉飛色舞，宋瑛不時附和幾句，她那位朋友更是有趣，冷不丁冒出一些讓人哭笑不得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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