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一把那封沾著風沙的信紙小心地放進紫檀木匣子裡，和十幾張孩童塗鴉並排躺在一起，看上去有種說不出的違和。
一邊是歪歪扭扭的太陽花朵和沒有脖子的小人。
一邊是“將士落淚”四個砸穿紙面的大字。
(????)
但蕭景淵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三天後趙鐵山的第二封信到了。比第一封厚得多，足足四頁紙，字跡從頭到尾都帶著某種壓不住的東西。
蕭景淵拆信的時候影一站在門邊，聽見紙張翻動的聲音很慢。
信的第一段寫的是棉衣到達的日子。
正值北疆入冬後的第一場大雪，朔風颳了三天三夜沒停過。哨所的瞭望塔上結了半寸厚的冰凌，值夜的兵套著兩層羊皮還冷得直哆嗦。
急驛的馬到營門口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趙鐵山親自去接的貨，三百件棉衣用油布裹了四層，沒受潮。
他拆開第一包的時候以為搞錯了。
“太輕了。”趙鐵山在信裡寫。“末將一開始以為朝廷發的是單衣，心想這大冬天的送單衣過來是寒磣誰呢。”
蕭景淵看到這裡嘴角動了一下。
(˙ω˙)
下一段趙鐵山的語氣變了。
“末將試穿之後方知這白布夾衣竟比三層羊皮還暖。輕得好像沒穿東西，但渾身上下暖透了。末將當兵二十三年，從未穿過如此貼身之物。”
棉衣當天就分了下去。
三百件，三個哨所各一百件，優先給值夜班的兵。
趙鐵山寫到分發的場景時字跡開始有些歪。
“那些兵拆開包裹的時候，末將站在旁邊看著。他們摸到那布料的手都在抖。不是凍的，是那種……末將不會寫詞兒，就是沒見過這麼軟的東西碰到粗糙的手上，人會發愣的那種抖。”
“有個叫劉大石的老兵，跟了末將十九年，從沒見他掉過眼淚。那天他抱著棉衣蹲在地上哭了。”
蕭景淵翻到第三頁。
趙鐵山的字越寫越大，好像筆桿子攥得太用力了。
(????)
“末將問他哭什麼，他說當了二十年兵頭一回穿這麼舒服的東西。說他娘要是還活著看見這衣裳肯定高興，因為他娘生前最怕他在北邊挨凍。”
“末將沒忍住也紅了眼。但末將是主將不好讓人看見，就轉身走了。走了十步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營地裡一片白，三百個兵都穿上了，在雪地裡頭一回站得直直的不縮脖子。”
信寫到這裡空了兩行，像是趙鐵山也停了一會兒才繼續落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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