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月初知青大返城,陸輕舟因為是省狀元走得比誰都急。現在剛到京城沒多久,學校剛開始報到,一切都亂糟糟的。
楚窈小心翼翼地把信紙抽出來,藉著燈光又看了一遍。陸輕舟的字寫得遒勁有力,力透紙背,就像他這個人一樣透著股清冷沉穩的勁兒。
他在信裡說京城大學已經報到完畢,學校裡什麼都好,就是飯菜沒有她做的好吃。
他還說因為剛開學要辦各種手續,加上他在幫教授整理資料賺補貼,想著多攢點錢當以後的老婆本,所以這個寒假和過年就沒辦法回大河村看她了。
信的最後一段,陸輕舟寫得很直白。
“窈窈,京城下了很大的雪,比大河村還要冷。我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想起你送我的手帕,想起你在村口等我的樣子。你在家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別太累著眼睛。等到了暑假,我一定第一時間坐火車回去見你。等我。”
楚窈看著那句等我,眼眶有些發熱。
其實過年這兩天,看著村裡其他人家團團圓圓的,她心裡確實很不是滋味。
特別是聽到外頭有腳步聲經過,她總會忍不住豎起耳朵,幻想著陸輕舟突然出現在門口。
可她心裡也清楚,京城離大河村太遠了,火車都要坐上好幾天,來回一趟路費不便宜。
他還要想辦法攢錢,哪能說回來就回來。
楚窈把那張邊緣起毛的信紙平平整整地摺好,重新裝回信封裡,妥帖地貼著心口放進裡衣口袋。
日子總得繼續往下過,她不能成天泡在思念裡荒廢了手藝,秦如霜教的藏針手法還沒完全練到家,必須趁著天冷能靜下心來多繡幾幅花樣。
大雪融化後春耕開始,村裡的農活一天比一天繁重,日子在飛針走線與柴米油鹽中過得飛快。
就這樣盼啊盼,樹梢上的知了叫得聲嘶力竭的時候,終於熬到了放暑假的七月。
那天天氣熱得出奇,連半點風都沒有,空氣悶得像個大蒸籠,日頭把土路曬得直冒白煙。
楚窈剛在秦如霜那兒幹完活,拎著個裝滿絲線和半成品繡帕的竹籃子順著土路往家走。
熱浪直往臉上撲,她抬起手背抹去額角的熱汗,腳步不自覺地加快,心裡惦記著趕緊回家把井裡鎮著的西瓜切了給爹解暑。
剛走到自家那條土巷子口,楚窈的腳步頓住了。
只見自家那兩扇破舊的木院門外,正站著個高大的男人背影。
那人穿著件洗得發舊的白的確良襯衫,軍綠色的長褲包裹著筆挺的長腿,腳邊擱著個鼓鼓囊囊的軍綠色帆布大提包。
楚窈拎著竹籃子的手收緊,踩著發燙的黃土地往前走了兩三步,在離那人極近的地方停下。
她嗓子眼有些發乾,試探著出聲詢問候:“同志,你找誰?”
那男人聽到動靜回過頭來。
刺眼的陽光下,陸輕舟那張清雋硬朗的臉完全露了出來。
他比去年那會兒曬黑了些,下頜線也瘦得更加凌厲,唯獨那雙眼睛亮得燙人,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
“窈窈。”陸輕舟嗓音沙啞,透著長途跋涉的疲憊與難以掩飾的激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