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輕舟神色平靜:“楚叔,您放心。我回家的時候就把定親的事跟家裡挑明瞭。我爺爺非常贊同,還特意讓我給窈窈帶了禮物。等我大學畢業分配好工作,到時候正式辦婚禮。”
聽到這話,楚大勇懸了半年的心總算結結實實落回了肚子裡。
他仰頭乾笑了一聲:“那就好,那就好!”
陸輕舟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涼白開,把眼底翻湧的冷意壓了下去。
有些糟心事,他半個字也沒法往外吐,更不可能讓楚大勇和楚窈知道。
老爺子確實贊同這門親事。
可他那個常年在部裡忙於公務的父親陸建華,還有進門多年的後媽趙美蘭,態度卻截然相反。
除夕晚上,陸家大院的餐廳裡爆發了一場天翻地覆的爭吵。
那天晚上,趙美蘭特意燉了一鍋老母雞湯,還把她孃家那個在文工團拉手風琴的侄女趙燕妮叫到了家裡吃飯。
飯吃到一半,趙美蘭笑吟吟地開了腔。
“輕舟啊,你在鄉下受苦那幾年,年紀小不懂事,被人哄著定下親事,我和你爸都能理解。可你現在是什麼身份?你是咱們京城大學的省理科狀元,將來畢業了是要進部委端鐵飯碗的。
一個大河村連話都說不利索的鄉下丫頭,大字不識幾個,帶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我看這事兒啊,乾脆趁著沒領證,寄個五百塊錢過去把親退了算了。”
趙美蘭一邊說,一邊往坐在旁邊的趙燕妮碗裡夾了一塊雞腿肉。
“你看你燕妮表妹,今年剛滿二十,在文工團裡多少年輕幹部盯著呢。她從小就崇拜你,你們倆一個名牌大學生,一個文工團臺柱子,走出去那才叫郎才女貌,以後對你的前途也有幫襯。”
趙燕妮羞答答地低著頭,拿眼角去瞄陸輕舟:“表哥,姑媽說得對。鄉下人眼皮子淺,無非就是圖咱們陸家的條件。你要是不好意思開口,我替你寫信去打發她。”
陸輕舟當時連筷子都沒動一下,直接冷笑出聲。
“表妹?你姓趙,我姓陸,咱們哪門子的表親?趙阿姨,你算盤珠子都快崩我臉上了,想把孃家侄女塞進陸家佔便宜,也得看我答不答應。”
這話一齣,坐在主位上的陸建華頓時把筷子重重拍在紅木餐桌上。
“陸輕舟!你怎麼跟你趙阿姨說話的!你在鄉下待了幾年,把規矩全餵狗肚子裡去了?”
陸建華陰沉著臉,拿出一副當領導的威嚴架勢。
“美蘭話雖然說得直接,但句句都是在為你考慮!婚姻大事關係到你一輩子的政治前途,我陸建華的兒媳婦,就算不是名門閨秀,最起碼也得是個知書達理的城裡正式工!
一個農村戶口、連句整話都說不出來的村姑,絕不能進我陸家的大門!明天你就給那個什麼大河村寄信退親,少拿你爺爺壓我,你的戶口還在我這兒!”
陸輕舟直接站起身,雙手抓起桌布邊緣,猛地往上一掀。
嘩啦啦一陣巨響。
滾燙的雞湯、青花瓷碗碟全數砸在地板上,摔得粉碎,湯水濺了趙美蘭和趙燕妮一身。
兩個女人尖叫著跳起來往後退。
陸建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陸輕舟的鼻子吼:“逆子!你反了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