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抬眼去看陸輕舟，眼神里帶著點怯。
陸輕舟沒急著答。
他伸手，把她藏在身後的那隻手拉了出來，握在掌心裡，拇指一下下按過那些薄繭。
“窈窈，你聽我說。”
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
“上面已經在議了，往後要放開，鼓勵手藝人自己出來幹，掙外匯是頭一樁好事。用不了多久，個人做手工賣給國家，就是光明正大的買賣。”
前世那份檔案下來的時候，他人在京城，看著街上一夜之間冒出來的個體戶。這一回，他要讓她趕在最前頭。
“在那之前，我回京城就去找周經理。以外文社外事禮品的名義，先給你籤代銷合同，掛的是正經單位，誰也挑不出毛病。”
他頓了頓，報了個數。
“像這樣的滿幅雙面繡，每幅最少三百塊外匯券。”
楚窈整個人愣在那兒。
賀錚手裡的茶缸一歪，水差點灑出來。
三百塊外匯券。
他在裝卸隊扛一年麻袋，也就掙這個數。城裡正式工，不吃不喝得攢大半年。
他跟姜蜜對視了一眼，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卻都看懂了對方的意思。
“這買賣，算我一份。”
賀錚把茶缸往桌上一放：“我往南邊跑車，路過蘇州那一帶，最好的絲線和綢緞我給你捎回來，本錢我和蜜蜜出。窈窈只管繡，別的不用操心。”
姜蜜接得飛快：“賬我來管，絲線算本錢，賣了錢先還本，利潤咱們按份分。親兄弟明算賬，誰也不吃虧。”
陸輕舟伸出手。
賀錚一把握住，力道大得兩人指節都泛了白。
“成交。”
姜蜜笑著把楚窈的手也拉過來，疊在兩個男人的手上面，自己的手又蓋在最上頭。
“窈窈在村裡出手藝，阿錚和順子跑車，陸知青在京城接貨。咱們四個，今天起就是一條繩上的了。”
楚窈低頭看著疊在一起的四隻手。
她的手在最中間，被上上下下護著，可又不是被人護著那麼簡單。
這一回，是她的手藝在中間。
她慢慢抬起頭，眼眶紅著，嘴角卻彎得很開。
“我、我一年能繡四幅大的。要是線跟得上，還能、還能多兩幅小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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