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克誠這盤棋漸漸落子密集,棋盤大半皆被黑白子佔滿,局勢膠著到極致,卻始終分不出半分勝負。
他看著棋盤,眼底隱隱浮起幾分笑意,只覺眼前這個少年實在太過有意思。
方誌遠全無半分焦灼的勝負心,卻又寸步不讓、步步拆解,每一手都穩得恰到好處,硬生生將棋局拖入一場綿長平穩的拉鋸。
他不爭、不搶、不殺、不賭輸贏,可對手想突圍、想取勝、想認輸,皆無門路。
看似溫潤淡然、與世無爭,實則是根本不屑於靠殺伐逞兇來博輸贏。
詹克誠心中瞭然,這般性子倒也契合鈞正呈上的那首詩的風骨。也唯有心底有大格局、有底氣的人,才配得上那般骨子裡的狂傲,而非淺薄少年的張揚跋扈。
詹克誠抬手擱置指尖黑子,棋局至此,早已無繼續落子的必要。
他抬眸看向方誌遠,語氣帶著幾分欣慰:“你這小滑頭,倒是令為師意外。”
簡簡單單一句話,師生名分便被敲定。
方誌遠起身,恭敬躬身一禮,“學生見過老師。老師折煞學生了,方才皆是老師手下留情、力讓三分,學生才不至於慘淡落敗。”
一旁立著的宋晉行全程看得雲裡霧裡,看不懂棋局門道,實在不知道這其中發生了什麼,卻聽得清清楚楚那句“為師”二字。
他心底大石落地狂喜翻湧,面上卻不敢表露,只暗暗鬆了口氣。
這拜師,成了!
他心裡已經飛快盤算起來該備何等束脩。
這稽古書院氣度恢弘底蘊驚人,處處透著貴氣,能入讀此處的學子絕非尋常門第,他絕不能讓自家女婿在同窗,師長面前落了面子被人輕看。
拜別詹克誠後,方才的青衣書童再度上前引路,帶著翁婿二人緩步遊覽整座稽古書院。
書院佈局分割槽極為清晰,完美涵蓋文武六藝,治學格局遠超尋常學府。
前院為“講學堂”,一排排規整的寬大教室錯落排布,窗明几淨,屋內皆是實木書案坐席,專供日間課業講學,朗朗讀書聲時不時從堂內飄出,沉穩清正。
中院為“六藝修習區”,劃分極細:
禮樂堂專設琴架、編鐘、禮器,供學子習禮撫樂。
書齋畫室連片成片,堆滿宣紙墨硯,專供練字作畫。
外側大片空場便是射御場,專供學子練習騎射車馬之術。
另有數間算學靜室,專供鑽研術數典章。
後院是“藏書樓”與“學子齋舍”,藏書樓高闊大氣,齋舍清雅整潔,整個區域竹木環繞,靜謐適宜靜心修學。
整座書院一步一景,既有書卷文雅,又有武者開闊,真正做到文武兼修、六藝俱全。
宋晉行一路走一路驚歎,心底愈發慶幸方誌遠能得此機緣,也幸虧自己手腳慢了一步,要不然先給他定下其他略差一頭的老師,後悔都沒地方去哭。
正當二人緩步前行,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亮驚喜的聲音:“明之?”
方誌遠聞聲回頭,只見謝必安站在不遠處,身側跟著兩位氣質清俊、身著儒衫的陌生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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