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闈入場當日,天色剛濛濛泛亮,整座宋府便忙碌起來。人人穿戴整齊,皆是為了送方誌遠去貢院。
深秋的晨風吹得庭院樹梢微微晃動,空氣寒涼刺骨,卻吹不散宋府上下緊繃又鄭重的氛圍。
王氏反覆檢查著考籃裡的筆墨、乾糧、香丸、燭火、保暖物件,一樣樣核對再三,生怕遺漏半點東西,耽誤了這場三年等來的大考。
宋晉行立在一旁,神色肅穆沉穩,同樣再三叮囑方誌遠,冷暖起居、吃食作息,事無鉅細,句句都是為人父輩的牽掛與叮囑。
方誌遠一身整潔儒雅的應試長衫,外罩低調厚重的禦寒衣物,身姿挺拔卻自帶一種鬆弛的氣質,完全沒有其他考生的緊張侷促。
待到貢院街口時,偌大的貢院門前早已人山人海,四面八方趕來的應試學子齊聚於此,烏泱泱的人群鋪滿整條長街,人人神色緊繃、步履匆匆,眼底皆是壓抑不住的緊張與忐忑。
寒風席捲著街面涼意,吹得一眾學子衣袂翻飛,更襯得秋闈大比肅穆森嚴。
馬車停穩,宋晉行與王氏又是一番細緻盤問,再三確認他的考籃物件齊全、保暖衣物穿足、隨身物品沒有缺漏,絮絮叨叨反覆叮囑,恨不得替他把所有風險、所有疏漏全部規避乾淨。
一旁的宋令儀神色清冷沉靜,但也出聲寬慰,“盡力便好,不必逼自己太緊。你年紀尚輕,來日方長,就算此番不如意,往後依舊還有無數機會。”
這話剛落,王氏立刻伸手輕拍她的胳膊,連忙打斷,語氣帶著忌諱:“呸呸呸!小孩子別亂說話!趕考最忌不吉利,咱們志遠定然順順利利、金榜題名!”
宋令儀無奈挑眉,不再多言。
方誌遠看著一家人緊張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點頭安撫眾人,隨後提上考籃,轉身匯入考生的人流之中。
人群密密麻麻,視線交錯之間,方誌遠遠遠瞥見了幾道熟悉的身影。
謝必安、方書遠、裴彥直、賀守知那些人皆在考生佇列之中,只是貢院考生數萬,隊伍排布極疏,幾人站位相隔甚遠,人流擁擠嘈雜,根本無法靠近交談。
眾人遙遙相望,皆是默契地點頭示意,簡單打過招呼,便各自收回目光,靜待入場。
不多時,貢院厚重的朱漆大門緩緩開啟,入場的銅鑼聲沉穩響起,秋闈查驗正式開始。
貢院門口分設數道查驗關卡,三人一組專門細緻翻查考籃內所有物件,筆墨、乾糧、燭火、衣物一一過目,半點細微之物都不會放過。
另有專人負責貼身搜查,所有考生必須在凜冽寒風之中解開外衫、敞露衣襟,任由官兵細緻檢查周身衣物、腰間、袖口、衣襟夾縫,確保身上沒有藏匿任何夾帶。
深秋寒風刺骨,無數學子立在冷風中敞衣受檢,個個面色凍得發白,身姿緊繃,神情惶恐又拘謹,無人敢有半分怠慢。
看著眼前這嚴苛至極的科考查驗場面,腦海裡的 188 突然委屈巴巴地哭了起來。
方誌遠聽得莫名好笑,“你又怎麼了?好好的哭什麼,難道又被扣積分了?”
188 捏著小手絹,淚眼朦朧,委屈得不行:“宿主!我最近在看古代科舉文!我超心水裡面的大女主。
明明是女子,不甘被困在後院宅鬥、淪為男人附庸,偏偏女扮男裝闖蕩科考,入朝為官、執掌朝政,最後還和帝王相知相守,登頂後位,硬生生改寫天下女子不能科考的規矩,改變了整個時代女子的地位!
可我現在親眼看到真實的科考查驗……我的狀元女主,全是假的,根本不可能存在!”
方誌遠失笑:“本來就是小說杜撰的想象罷了。你看看眼下這搜查力度,寸膚不漏,別說女扮男裝,就算半張紙片都帶不進去,哪來的傳奇女主科舉。
不過你口味倒是變了,以前張口閉口都是男主如何,如今倒是第一次聽你追捧大女主戲份。”
188 用力擦乾眼淚,一本正經地辯解:“我是雜食黨!男女主文我都看的!宿主,我現在徹底摸透古代科考的流程精髓了,真的不需要我幫你輔助答題嗎?”
方誌遠語氣溫柔安撫:“乖,不用辛苦你,乖乖看你的小說就好。若是靠你幫忙,對那些十年寒窗、日夜苦讀的寒門學子,未免太過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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