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瑜在他對面坐下，把那本種植日誌的影印件放在桌上，翻到最後一頁的路線圖，
“你說你們這條線只有這麼大。但這條線從這裡一直畫到了緬甸。你管這叫‘不大’？”
陸松低頭看著那張路線圖的影印件，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地撥出一口氣：
“你既然都拿到了，我也不用再瞞了。這條線是三年前開始做的。最早只有我和賀明遠兩個人，他出場地和錢，我出技術和人力。
第一年種了三個批次，產量不高，主要是試水。第二年技術成熟了，產量翻了五倍，我們開始往外走。一開始只是在省城周邊消化，後來量太大，本地吃不下，就得往外送。羅建明的物流通道就是那時候派上用場的。”
“往哪送？”
“緬甸。”
陸松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抬起了頭，直視著池瑜的眼睛，
“從平川到省城，再從省城到邊境。走的是羅建明的物流線路，混在其他貨物裡面。到了邊境那邊，有人接應。
接貨的人我不認識，賀明遠也不認識。中間人是一個叫‘阿康’的，在緬甸那邊。我從來沒見過他，所有聯絡都是透過一個境外的手機號。
每次貨到了，我就發一條訊息過去，那邊回一個數字。數字代表貨款，後面的零頭就是匯率折損。錢從緬甸打進來，走的是地下錢莊，到我手上大概只有七成。剩下的三成，是賀明遠那邊的關係費。”
池瑜把“阿康”這個名字記在心裡。
然後問：
“去年夏天為什麼停了？”
“風聲緊了。你們平川開始查唐震的案子，後來溫行遠也倒了。賀明遠心裡不踏實，說先停一停。我就把裝置撤了，廠房清了。
但東西沒有全清乾淨——你也看到了，暗格裡的日誌我本來想銷燬，但賀明遠說留著有用，萬一以後有人查，還能拿出來當籌碼。結果還沒來得及用，你們就來了。”
“那些裝置呢？你說賣了，賣給誰了？”
陸松頓了一下，像是在考慮要不要說。
最終他還是開了口：
“裝置沒有賣。被運到雲南去了。存在一個叫‘孟連’的地方。那邊的氣候條件更好，可以一年四季種。我本來打算等風頭過了，在那邊重新開始。裝置和種子都已經到位了，只是一直沒敢動。”
池瑜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孟連。
中緬邊境的一個縣城。
如果陸松在那邊已經布好了點，那這條線比她想得還要深、還要遠。
不僅是運輸通道，還是一個潛在的種植基地。
如果她晚來一步，等陸鬆緩過勁來，這條線就會在邊境重新生根。
“孟連的點，是誰在管？”
“一個叫‘老柴’的人。以前跟我在平川做過，後來去了雲南。他在孟連租了一塊地，有倉庫和工棚，平時種點茶葉做掩護。裝置運過去之後，就一直放在他的倉庫裡。我還沒通知他重新開工，你們就抓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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