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鐵皮門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滿是灰塵的中年男人的臉。
他穿著件沾滿水泥漿的工作服，頭上戴著安全帽，眼神里帶著一種工地看門人常見的警惕。
他看到門外站著警察，明顯愣了一下，但很快把門拉開了。
“你們是哪個公安局的？”他問。
“平川市局的。”池瑜亮了一下證件，“你是工地的什麼人？”
“我叫王老四，在這看場子。老闆讓我守著工地，別讓人進來。”
“哪個老闆？”
“頤和地產的周總。但他好幾個月沒來過了。工資還欠著我們兩個月的。”
池瑜朝工地裡面掃了一眼。
兩棟在建的公寓樓已經封了頂，但外牆還沒有粉刷，裸露著灰色的混凝土。
工地中間堆著鋼筋和水泥袋，有些水泥袋已經被雨水淋得結了硬塊。
塔吊停在半空中，吊臂上掛著一面褪色的紅旗，在風裡耷拉著。
旁邊的工棚區有幾間活動板房，門口晾著衣服，一個老頭正蹲在地上用電磁爐做飯。
“工地上現在有幾個人？”池瑜問。
“就我們四個。都是看場子的。施工隊去年十月就撤了，說是開發商的資金斷了，工程款結不了，工人就走了。”
王老四把安全帽摘下來，撓了撓頭，“我們幾個是本地人，家就在附近，反正也沒別的地方去，就在這守著。周總說年後資金到位就復工，但到現在也沒動靜。”
池瑜讓肖克跟著王老四去工棚登記其他幾個人的身份資訊。
她自己沿著工地中間的小路朝那兩棟在建的樓走去。
樓體的鋼筋水泥骨架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冷硬，樓與樓之間的空地上堆著大量的建築垃圾——碎磚、木模板、廢棄的鋼筋頭。
按照規劃圖，這片空地原本應該是一個人工湖和綠化帶，但現在只看到幾個積了雨水的深坑，水面漂著油花和塑膠袋。
她走進其中一棟樓的底層。
樓裡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個混凝土框架，連隔牆都沒有砌。
樓梯間的踏步還是毛坯，鋼筋從混凝土裡伸出來，像一根根沒有拔掉的針。
樓板上散落著幾個飯盒和礦泉水瓶，牆角有一堆燒過的紙灰。
池瑜蹲下來看了看紙灰——裡面有沒燒盡的紙片，能辨認出“投資合同”的字樣。
有人在停工之後還在這裡燒過東西。
她站起身，走出樓房。
陽光照在工地上，把那些半成品的混凝土結構照得明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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