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瑜站在工地門口，聽著駱家輝在電話那頭彙報。
她的目光落在門頭上那張褪色的效果圖上，上面印著“為平川老人打造高品質養老生活”的宣傳語。
她把手機換了一隻手，問：“那些老人交的錢，現在還有多少在賬上？”
“基本沒有。周海濤把大部分資金都拿去買了房產和理財，還有一部分轉到了境外。他名下有兩套房子已經賣了，錢去了香港。我們凍結了他國內剩下的幾個賬戶，但餘額很少。追贓的難度很大。”
池瑜沉默了幾秒。
工地上，王老四和另外三個看場子的工人被肖克集中到工棚門口登記身份。
那個做飯的老頭手裡還攥著電磁爐的插頭，一臉茫然地看著這一切。
池瑜看著他們，想起盧阿姨家裡那摞保健品瓶子，想起夕陽紅小區裡那些坐在石凳上曬太陽的老人。
他們的錢，大概再也回不來了。
但至少，周海濤的騙局到今天為止，徹底停了。
她對駱家輝說：
“把周海濤的供詞整理成書面材料，重點寫清楚資金去向和頤和苑專案的真實目的。另外，通知城西分局和城南分局，對轄區內所有涉及‘養老理財’的公司做一次全面排查。凡是涉及預收床位費、會員費、投資返利的，一律先暫停營業，逐家審查。不能再讓第二個周海濤冒出來。”
掛了電話，她朝工棚方向走去。
肖克已經把四個看場子的人登記完畢，正準備放他們走。
池瑜叫住了王老四：“你們幾個的欠薪，等案子結了之後，法院會從凍結的資產裡按比例發還。但可能需要時間。如果你們在別的地方能找到活幹，就先去找。這個工地短時間內不會復工了。”
王老四看著她，張了張嘴，最後只是嘆了口氣，把安全帽重新扣回頭上，轉身朝工棚走去。
另外幾個人也跟著他走了。
工地上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腳手架的輕微吱嘎聲。
池瑜站在兩棟半截樓的陰影裡，抬頭看著那些空蕩蕩的視窗。
陽光照進那些沒有窗框的洞口，在樓板上投下一格格整齊的光。
她想起老支書在青山坳說的那句話——“那是我爹的墳，他們連墳都不放過。”
這些挖人祖墳的人，和這些拿老人養老錢去填自己窟窿的人，本質上都是同一類。
他們的眼睛裡只有利益，看不見別人的人生。
她轉身朝工地大門走去。
舒晴在門口等著她，手裡拿著一份從工棚裡搜出來的施工日誌。
池瑜接過來翻了翻，上面記錄著工程進度和資金使用情況。
最後一頁的日期停在去年十月中旬，上面用紅筆寫著幾個字：“等錢。停。”
池瑜把施工日誌交給舒晴，讓她帶回市局歸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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