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盧阿姨穿著那件碎花棉襖，手裡拿著一塊抹布，看到池瑜站在門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皺紋慢慢舒展開來。
“池局長，你來了。”
她側身讓池瑜進屋，轉身去廚房倒水。
池瑜跟進去，看見廚房的灶臺上放著半棵白菜和一碗剩飯，砧板上擱著一把鈍了的菜刀。
“盧阿姨，別忙了。我坐一會兒就走。”
池瑜在客廳的小板凳上坐下，接過了盧阿姨遞來的熱水杯。
杯子是搪瓷的，上面印著“平川紡織廠先進工作者”幾個紅字，邊角已經磕掉了瓷。
“案子破了。”
池瑜握著水杯，看著盧阿姨的眼睛，“騙您錢的那家公司，老闆和經理都抓到了。人現在關在看守所裡。案子已經移交給檢察院了。”
盧阿姨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唇微微張開。
她看著池瑜，目光裡有東西在閃，但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好幾秒，她才慢慢把手放下來，在圍裙上擦了擦，聲音有些發緊：“抓到了？真的抓到了？”
“真的。今天早上抓的。那個姓宋的經理，還有他背後的老闆，姓周，都抓住了。他們騙的錢不止您一個人的，還有城西好幾個小區的老人。現在案子正在查，等查完了，法院會判。”
盧阿姨低下頭。
她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一滴眼淚落在圍裙上，洇開一個深色的圓點。
她用手背去擦，但眼淚越擦越多。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坐在小板凳上，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地顫著。
池瑜沒有過去安慰她，也沒有說“別哭了”之類的話。
她只是坐在對面，安靜地等著。
她知道，這些眼淚是憋了很久的。
被騙之後這兩個多月，盧阿姨一個人扛著這件事，不敢跟兒子說，不敢跟鄰居說，怕被人笑話，怕兒子罵。
她每天照常買菜做飯，照常坐在陽臺上給那盆快死的茉莉花澆水。
但她心裡那口氣一直堵著，堵到今天。
過了好一會兒，盧阿姨的哭聲漸漸停了。
她抬起頭，用袖子把臉擦乾淨，看著池瑜，聲音沙啞地說：“池局長，那些錢……還能要回來嗎？”
池瑜沉默了一瞬。
她不想給盧阿姨一個虛假的承諾，但也不想把話說死。
她把周海濤名下的資產凍結情況簡要說了，告訴她追贓正在進行，能追回來多少還不確定，但法院判決的時候會考慮受害人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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