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瑜看著吳小軍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瘦削的年輕人，長臉，小眼睛，頭髮有些長，遮住了半邊耳朵。
他看起來不太起眼，屬於那種放在人群裡就會被忽略的型別。
但正是這種人，最適合做偷偷摸摸的事。
“吳小軍是資料員，他能接觸到醫院專案最核心的工程資料。如果他私自複製了這些資料，然後被人辭退，他手裡就握著一份完整的備份。這份備份可以賣給想銷燬證據的人，也可以用來勒索。而他那六個前同事被偷的電腦，很可能就是他認為存有原始資料備份的機器。他讓侯三去偷電腦，想把那些備份收回來，這樣他手裡的東西就成了獨一份。”池瑜分析道。
孟國棟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吳小軍被辭退之後一直沒有正式工作，但他近半年的銀行流水裡有幾筆來源不明的現金存入，金額不大，但頻率不低。如果他在賣資料或者勒索，這些錢很可能就是對方給他的。”
“查清楚給他打錢的人是誰。另外，吳小軍的住處盯住了嗎？”
“已經安排了人。今天早上他出了門，去了城北一個網咖。我們的人在後面跟著。目前他還在網咖裡，沒有出來。”
池瑜想了想，說：“先不要打草驚蛇。他手裡如果有資料備份，我們要找到它。如果他只是偷了電腦但還沒把資料賣掉，那他就還在等買家。盯住他，看他跟誰聯絡。另外，查一下醫院專案的招標和監理單位，重點查第三建築公司的中標過程和工程款的撥付情況。如果有人在工程資料上做手腳，那問題很可能出在資金上。”
當天下午，孟國棟又帶來了新訊息。
吳小軍從網咖出來後，去了一趟城東的一箇舊貨市場，在一個攤位前停留了十幾分鍾，然後空手離開。
跟蹤的民警發現，他離開後，那個攤位的攤主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的接收方號碼是平川本地的，機主叫賀明輝。
賀明輝。
池瑜聽到這個名字時，腦子裡第一個反應是——賀明遠。
那個已經被逮捕的省城房地產商。
她問孟國棟：“賀明輝和賀明遠是什麼關係？”
“我查了。賀明輝是賀明遠的堂弟。賀明遠被抓之後，他的公司大部分被凍結或託管了，但賀明輝名下有兩家公司沒有被牽連——一家是做建材貿易的，另一家是做工程諮詢的。這兩家公司目前還在正常運營。而賀明輝本人，之前一直負責賀明遠在平川的幾個專案的材料供應。醫院新院區的部分建材，就是透過賀明輝的公司供應的。”
池瑜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這條線開始往上走了。
吳小軍偷電腦、收資料，和賀明輝有關。
而賀明輝的堂兄賀明遠，是她之前辦過的大案裡的核心人物。
如果賀明輝在給醫院專案供應建材時做了手腳，而吳小軍手裡掌握著能證明這一點的原始資料，那麼賀明輝就有足夠的動機去收買吳小軍，或者讓吳小軍把資料交出來。
“吳小軍和賀明輝之間，有沒有直接的資金往來？”
“目前沒有查到。但吳小軍銀行卡里那幾筆現金存入，時間點都和他與賀明輝身邊的人接觸的時間高度吻合。我懷疑他們是透過中間人給錢，不走銀行。”
池瑜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她在“醫院專案”下面畫了一條線，連到“第三建築公司”，再連到“吳小軍”，然後從“吳小軍”分出一條線連到“侯三”，一條線連到“賀明輝”，最後從“賀明輝”連到“賀明遠”。
一條完整的鏈條，從正在建設的醫院，一直延伸到已經被捕的賀明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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