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人的理由寫的是“工作調動”，但池瑜讓沈若溪查了一下，馬長貴離開第三建築公司之後，去了賀明輝名下的一家工程諮詢公司。
而孫志剛之前並沒有大型公共建築專案的管理經驗，他上一個崗位是第三建築公司下面一個攪拌站站長。
池瑜把這一頁翻過去，繼續看後面的材料進場驗收記錄。
住院樓的混凝土供應，按規定應該由第三方檢測機構進行抽檢。
抽檢報告顯示，前六個月的混凝土強度全部合格。
但從第七個月開始，抽檢頻率從每月一次降到了每季度一次。
到第十個月之後，抽檢報告就斷了。
最後三個月的混凝土用量，在驗收記錄上只寫了“按批次自檢合格”，沒有第三方檢測機構的蓋章。
池瑜合上那本驗收記錄，把它單獨放在一邊。
然後翻開監理日誌。
監理單位是平川市建設監理有限公司，派駐現場的監理工程師叫周德明。
周德明的日誌寫得很簡單，大部分日子只記了“正常施工”四個字。
但池瑜注意到一個細節——在混凝土抽檢頻率降低的那幾個月裡，周德明的日誌裡反覆出現同一句話：“施工單位提供自檢報告。”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旁站記錄、見證取樣記錄或質量問題的記載。
作為一個負責大型公共建築專案的監理工程師，這樣的日誌明顯不正常。
她把監理日誌也單獨放在一邊，然後翻開最後一本卷宗——工程款撥付記錄。
住院樓標段的工程款是按月撥付的，由市財政評審中心稽核後支付。
池瑜翻到第七個月的那一頁，看到了一個讓她眉頭緊鎖的數字。
當月申報的混凝土用量是四千二百立方米，但對應的材料採購發票和入庫單加起來只有三千三百立方米。
中間差了將近一千立方米。
這個差額在後面的幾個月裡一直存在，累計下來，整個專案的混凝土申報用量比實際採購量多出了將近一萬立方米。
一萬立方米混凝土，按市場價折算，差不多是四百多萬。
這筆錢去哪了？
池瑜在賬冊的邊角處看到一個用鉛筆寫的小字——“返點”。
後面跟著一個百分比。
她把這個發現記下來，然後合上卷宗，站起來走出了檔案室。
走廊裡，孟國棟正在等她。
池瑜把發現的情況簡要說了，然後說：“馬長貴被換掉之後去了賀明輝的公司。孫志剛接任之後，混凝土抽檢頻率下降，最後三個月乾脆沒有第三方檢測。監理日誌形同虛設，工程款撥付的混凝土用量和實際採購量對不上。這些證據鏈還只是紙面上的，要坐實，需要找到實物證據。混凝土已經澆到樓裡了，沒辦法挖出來重檢。但原材料採購的原始單據、攪拌站的出庫記錄和運輸車輛的GPS軌跡，這些東西可能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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