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旁聽席的最後一排，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便裝外套，儘量讓自己不顯眼。
她來旁聽，不是以辦案人員的身份，而是以一個普通市民的身份。
她想看看那些被騙的老人坐在原告席上的樣子，聽聽他們親口說出被欺騙的過程。
審判庭不大，旁聽席上坐了三十多個人，大部分是受害人和他們的家屬。
池瑜看見盧阿姨坐在第三排靠邊的位置，穿著那件碎花棉襖，手裡攥著一箇舊布包，裡面鼓鼓囊囊的，應該是合同和收據。
她旁邊坐著一個穿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國字臉，眉頭緊鎖，右手搭在盧阿姨的椅背上。
池瑜猜測那應該是盧阿姨從深圳趕回來的兒子。
九點整，審判長宣佈開庭。
周海濤被法警帶上被告席。
他今天沒有戴眼鏡，臉色比關在看守所時更白了，站在被告席上微微佝僂著背。
他低頭看著面前的小桌板，不敢往旁聽席方向看。
公訴人開始宣讀起訴書。
起訴書很長，涉及六十多名受害人、一千八百餘萬涉案金額、五家殼公司的犯罪事實。
公訴人每唸到一筆金額、一個受害人的名字，旁聽席上就有人低聲抽泣。
池瑜看見盧阿姨的兒子側過身，輕輕握住了母親的手。
公訴人宣讀完起訴書後，審判長問周海濤對指控的犯罪事實有沒有異議。
周海濤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我認罪。但我沒有騙那麼多，有些錢是運營成本，有些是返給客戶的利息。我實際拿到的沒有那麼多。”
審判長沒有回應他的辯解，繼續按程式推進。
接下來是受害人陳述環節。
第一個被叫到名字的是盧阿姨。
她站起來的時候腿有些發軟，兒子扶了她一把。
她走到原告席上，從舊布包裡拿出那沓合同和收據，放在桌面上。
審判長讓她陳述被騙的經過。
盧阿姨的聲音不大，帶著平川本地口音，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她說她一個人住了十年，老伴走了，兒子在深圳打工，她每個月退休金三千多，攢了十二年才攢下四十六萬。
她說她原本想把這筆錢留給兒子付首付，但兒子不讓，說讓她自己花。
她說她第一次去聽講座的時候，覺得那些年輕人特別熱情，比自己的兒子陪她的時間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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