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啊？”
“周姨，是我，池瑜。”
門鎖響了一下。
池瑜上了樓。
門開著一條縫，周姨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色的棉襖，頭髮有些亂，眼睛紅腫。
她看到池瑜，嘴唇動了動，然後側身讓她進來。
方致遠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他穿著一件舊毛衣，整個人瘦了一圈，顴骨突出來，眼窩陷下去。
他看到池瑜進來，沒有起身，只是偏過頭看著她，嘴角浮起一個很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笑。
“小池，你來了。”
池瑜在他對面坐下。
周姨端了一杯熱茶過來，放在她面前，然後悄悄退進了裡屋。
客廳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窗外，省城的冬天灰濛濛的，街上的梧桐樹光禿禿的，偶爾有一輛車駛過，發出溼漉漉的聲響。
“方叔，省紀委的結論出來了。”池瑜說。
方致遠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涼茶上，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黨內警告。對吧？”
“您知道了。”
“蘇雲給我打過電話了。”
方致遠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小池，你心裡是不是覺得，這個處分太輕了？”
池瑜沒有回答。
方致遠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
他靠在沙發背上，緩緩地說：
“我當了二十多年警察，辦過不少案子，抓過不少人。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好警察。但那封舉報信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猶豫了。我怕得罪人，怕在退休前出岔子，怕給家裡惹麻煩。所以我選了最省事的辦法。我把信一收，把案子一推，就當什麼事都沒有。後來方大偉一家被滅門，我心裡其實有過一閃的懷疑——會不會和我壓下的那封信有關？但我沒有深究。因為一旦深究，我就得承認自己當初的判斷可能是錯的。我不想承認。”
方致遠的眼睛紅了。
他偏過頭，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沉默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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