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更深，太子府的後門沉沉推開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蕭澈被謝無咎半扶半拖的送回寢殿時，又昏迷了過去。
他面色慘白如紙，唇瓣失盡血色。
他傷的重又不肯洩露出來，隨行的軍醫能力和藥物都有限，連日勞頓更是讓傷口反覆，讓他總是陷入昏睡。
回了太子府，親信的太醫連星夜入府，銀針入穴，煎了名貴的湯藥吊著，又折騰了整整半宿。東方天際泛起淺淺魚肚白時，他的眼皮才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
蕭澈醒來，渾身都疼，側目打量一圈，看見守在一旁的長風。
長風膝行過來：“殿下。”
蕭澈盯著他看了片刻，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她呢？”
長風沒吭聲。
“我問你話。”
“在……蘇良娣暗室。”
蕭澈撐著胳膊要坐起來，手肘一軟，又摔回枕上。他喘了幾口氣，蒼白中慢慢浮起一層血色：“我走之前，怎麼交代的？”
長風伏在地上，額頭貼著磚面：“沈姑娘沒讓插手。”
蕭澈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再睜開時，目光冷得像刀，“自己去刑房領罰。”
長風磕了個頭，起身退出去。
蕭澈隨手扯過外袍披在身上，衣帶鬆鬆垮垮垂著，步履倉促不穩，大步朝著後院暗室趕去。晨霧撲面，涼意刺骨，他心底的慌亂卻愈發洶湧，壓得他幾乎窒息。
蘇令姝的院子在太子府最東邊，門前有棵老槐樹，枝葉遮天。
暗室之內，機括依舊輪轉不休，單調的聲響敲碎著痴情人的心絃。
寶珠癱坐著，身形早已扭曲，迷濛著。她鬢髮凌亂，盡數黏在汗溼的臉頰與頸間，蒼白的肌膚泛著不正常的嫣紅，細密的汗珠遍佈脖頸、額角，順著下頜不斷滾落。
金球沉沉晃著，混在咔嗒咔嗒的機械音裡，是不那麼和諧的配樂。她空洞無神的雙眼，渙散的落在不遠處鐵門之上，像是一具只剩軀殼的傀儡，任由擺佈，無力掙扎。
蕭澈跨進暗室的那一刻，他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眼底像是被利刃狠狠割裂，心口又像是被劍貫穿。
他的雙目一寸一寸地紅了。
心底最深處的恐懼一把扼住他的咽喉，所有的恐懼山崩海嘯的壓過來。臆想過無數次的場景，在那些睡不著的夜裡，在那些獨自枯坐在書房待天明的夜裡，都不及真切地都鋪展在眼前，他終於再無法承受。
他的寶珠看著他，彷彿在看陌生人。他又想起邊關自己倒下前最後看見的一眼，那時候的寧燼也是這樣看著他，像是再不相識。
寧燼的靴子無情的碾在他的腰眼上，一寸一寸的把掌中的長劍從他的身體裡拔出來。
鮮血啪的下子從心口湧出來，涼意填補進來。
“為什麼都要逼迫他，為什麼都要狠心的離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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