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澈看著寶珠的錯愕,自嘲的笑了,“怎麼?我也有顆心,很意外?”
他發了狠,字字誅心,剖開自己的狼狽與荒蕪,“就因為我滿心算計,步步攀爬,處處利用,所以,我連自己的一顆心,也不配有?”
“若你認我也有著一顆心,又何故親近它,遠離它,看著它為你跳為你痴,很得意吧。”
寶珠眼睫微顫,氤氳起層層水光,喉間發緊。
她沒有!她只是身不由己,只想活著,有尊嚴地活著。
可抬眼望著他眼底那片近乎破碎的哀色,計較之下,一時竟不知該先安撫他,還是先辯白自己。
過往無數碎片驟然湧上心頭,狠狠撞擊著她層層包裹的軀殼。
她想起蕭澈一次次,堅定的、決然的,拉起她的手,將她從泥潭中帶出來——
在寧王府穿著暴露低賤的舞姬胡服時,在池塘邊半個身子溼透陷入黑寂時,在不人不鬼騎著馬早不知天地為何物時,
她的一顆心早已被挖空,可面對他一次次不問緣由的救贖與偏愛,
她也不是草木,試問又怎能毫無動容!
極致的酸澀湧在心頭,那句藏了太久、不敢宣之於口的話,幾乎要帶著恨意衝破唇齒:“那你為什麼,沒有早一點出現,早早帶我走啊!”
夜風穿窗而入,激得她渾身一凜。
腦子也清醒了幾分。
心底的聲音冰冷地斥責著她。
沈寶珠,你吃過的疼還不夠麼,寧燼的教訓不夠麼?
除了自己,真的有人可以帶你走麼?
你是什麼身份,是階下囚,是奴僕,是靠一絲憐憫才剛穿上兩天衣服的女官。
你憑什麼敢問他?又憑什麼敢心存期許?
你用心看啊,此刻還屈辱的趴在這裡的是誰,你的腿不痛麼,還有什麼心思惦記別人的心疼。
眼中的淚,再也盛不住,大顆大顆的落。
朦朧中寶珠看著蕭澈,他的神色還是那麼哀傷,她的心下一片柔軟,寶珠輕輕的搖頭,她灰敗的人生說到底不是他造成的,也許她對蕭澈確有太多利用,太多不公。
“殿下,我錯了。原諒我一次好麼?”
一模一樣的話,再次說一遍,帶了幾分真切。
“哪裡錯了?”
也不敢委屈,只能乖乖據實作答:“我不該懈怠學業,沒能吃透奏疏要義。”
蕭澈居高臨下的目光,冷冷砸下來:“想好了?”
他險些被氣笑,想想自己剛才動心動情的一番剖白,可到頭來,落在這根木頭眼裡,不過是一場尋常課業的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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