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珠昏沉了數日，困在無邊無際的夢魘裡，全然不知宮外早已天翻地覆。
睡夢中身下痠疼難忍，有人輕柔地擺弄著她，她昏昏沉沉，不知天地為何物。
再睜眼時，映入眼簾的，竟是跪伏在床前的蘇令姝。
昔日矜貴傲然、豔絕京華的蘇家嫡女，此刻被一條粗重冰冷的玄鐵鎖鏈死死拴在拔步床腳。那鐵鏈粗如小兒手臂，烏沉沉拖在地上，勒得她纖細的脖頸紅痕交錯，皮肉翻卷，深深嵌進肌理。
她狼狽匍匐，鬢髮散亂，衣衫褶皺骯髒，再無半分從前盛氣凌人的模樣。像一朵被狂風碾爛、零落成泥的名貴山茶花，徒留殘枝敗葉，傲骨盡碎。
寶珠張了張嘴，嗓子灼痛，半晌發不出聲。
門外腳步聲傳來，蕭澈推門而入。他穿一身玄色常服，腰間玉佩晃盪，眉眼溫潤依舊。
“醒了？”他指尖隨意搭在鐵鏈一端，輕輕一扯。緊繃的鐵索拽得地上的人脖頸一縮，被迫抬頭。
“你……”寶珠驚得撐起身子，身下一片酸楚，驚愣了一瞬，
“你在對她做了什麼？”
蕭澈走過來，環抱住她，輕輕捋著她的後背：“別怕，蘇家倒了，他們再也不能傷害你了。”
他垂眸睨著腳下之人，“家男丁流放邊陲，女眷貶為賤奴。你猜，為何唯獨留下她？”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慵懶肆意：“我要把她留下來，給你玩。”
“曾經，她讓你為奴為婢。現在，換一換，如何？”
蘇令姝脖頸被鎖，呼吸滯澀。她狼狽抬眼，眼底翻湧著滔天恨意與不甘，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嗓子乾澀沙啞，字字淬著戾氣：“蕭澈，你背信棄義，不得好死！”
“盟友？”他嗤笑一聲，“你不過是想掙脫蘇家桎梏、借刀殺人，我們互相利用罷了。”
蘇令姝覺得太可笑了，旁若無人的狂笑起來。
前半生被父權裹挾，後半生妄圖以夫權交易來掙脫牢籠。到頭來，不過是從一個囚籠，墜入另一個更深的深淵。
蕭澈轉頭看向寶珠，眼神溫柔得像一汪春水：“你想怎麼處置她，都行。”
“曾經她凌辱在你身上的，可以十倍，百倍的討回來！”
床榻之上，寶珠靜靜看著匍匐在地的蘇令姝，心中五味雜陳。
她本該高興的。太子府裡那些巴掌、沉塘、被擺成食案與水盂箸瓶的屈辱，甚至被按在木頭上，
可她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如今像條狗一樣拴在床腳的女人，心裡沒有一絲快意。
不過是同病相憐罷了。一個被世道、被權勢、被天真裹挾的女子，走著她曾經走過的路。往後，還將有無數女人，自願或被迫，走在這條路上……
真正的他人即地獄。
她只覺得冷。
寶珠凝望著蕭澈，這種感覺很奇怪，眼前這個人，明明是為了護她，步步為營、攪動朝局，救她於刀山火海，為她擋盡世間風雨。他一路披荊斬棘、排除萬難走到她面前，那麼近，那麼明晰，可她卻生出一種全然的陌生。
“我不需要她。”寶珠抬起頭，盯著蕭澈的眼睛。心中隱秘的期待甚至無法試探於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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