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晚風溫柔繾綣,卷著初冬微涼的寒,拂在落盡繁花的梨樹枝椏。
蕭澈的聲音輕得像冬夜屋簷上融化的雪水,一滴一滴落在寶珠的心尖,讓她心慌。
“太子府裡的女人,我一個都沒碰過。”
他的手指扣在桌沿,骨節泛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把這句話從喉嚨裡拽出來。酒盞裡的殘液微微晃動,映著月色,碎成一圈一圈的銀色漣漪。
他抬起頭,眼睛裡有星光在閃,墨瞳像被月光點亮的夜空,讓秘密傾瀉而出:“從頭到尾,我只有你一個女人。”
梨樹枝椏的暗影投在他那張向來清冷疏離的面孔上,切割成讓人心碎的斑斑駁駁。
“我知道你一直嫌棄我髒。”他苦笑了一下,“每次看向我,眼神里還都是防備,你怕我,對我現在說的每一個字也都不信,是不是?”
他伸手,指尖幾乎要觸到她的臉頰。但那隻手在半途停住了,像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拽了回去。
“寶珠,你就是我的月光。”他直說道,“從第一次見,便只傾心你一人。”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越過她的肩頭,落在高懸當空的月亮。
“你聰慧剔透,心思縝密。你向來清醒自持,從不會真心沉淪。你步步為營,又小心示弱。”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卻越來越清晰,像一把一把的細針,紮在她也是柔軟的心口。
“我知道你猜忌我,然而我心悅你。”
“我知道你戲耍我,然而我心悅你。”
“我知道你算計我,然而我心悅你。”
他聲音陡然起伏,指尖攥緊,但越說到最後越是低聲,蕭澈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鬆了下來,脊背彎成一個疲憊的弧度。
“寶珠,我認了。”他的唇角彎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像是妥協,更像是釋然,“我心甘情願被你算計,一輩子都認。”
寶珠看著他,酒氣氤氳中,他的臉有些模糊。她想起那天在水牢裡,他抱著渾身冰冷的她,也是這樣的說著,當時她還以為是自己的夢。
“我也是啊,蕭澈!”淚水含在她的眼中。
“你也是我殘破的一生裡,唯一的月光!”
可那些話在她舌尖翻滾,像一群被困在牢籠裡的蝴蝶,拼命撲騰,卻怎麼也飛不出去。她的嘴唇微微顫抖,最終還是抿成了一條線。
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梨花白並不烈,卻讓她眼睛發酸,酸得幾乎要落下淚來。
她放下酒杯,抬眼看他。朗月下,蕭澈的面容被鍍上了一層琥珀色,將那些矜貴清冷都融化了。平日裡總含著三分溫潤的笑意,此刻被酒意一燻,眼尾泛紅,像染了春潮。他看著她,目光裡有小心的試探,壓抑的渴望。
院中那株老梨樹靜立著,枝椏疏朗。
初冬的寒涼裡是沒有嬌嫩的花可開的,但今夜的風太溫柔,吹得人心裡發怔,彷彿滿樹白花已娉婷,肆意的瓣瓣落在她的髮間、肩上、心頭,輕輕瘙著,爬滿癢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