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當。”蕭澈垂著眼,語氣恭謹。
阿史然月瀾,當然現在大家都稱她月瀾皇后,走到案邊坐下,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香爐裡的香灰。
“菀菀為了你的事,求過本宮好幾次了。”她抬眼看向蕭澈,目光像能看透人,“那孩子心地純善,卻也天生涼薄。平時求上來的人多了,今日賞個饅頭,明日賞碗甜羹,都是常事。上天給了她一雙悲憫的眼,卻又給了她一副空殼子的心。三分鐘熱度,很多人很多事,她轉頭就放下,就忘了。”
她頓了頓,指尖停在香灰上:“倒是你,她確實上了心。”
蕭澈的睫毛顫了一下。
“知道我的來歷麼?”月瀾忽然問。
“我還有個身份,”她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遙遠的意味,“本宮是西戎國的大祭司。後來國滅了,知道這層身份的人,沒幾個了。”
她轉過頭,看著銅爐中嫋嫋升起的青煙,煙在空氣中扭成奇異的形狀,像一條盤起來的蛇。
“我給你們倆算過一卦。”
她的手指在空氣中虛虛地劃了一下,像在描摹某個看不見的軌跡。
“是有幾段緣分的。”
蕭澈的呼吸滯了一瞬。
“我還算出,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回慶國了。”
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但很快又被壓了下去。
“你不必懷疑,”月瀾看著他的眼睛,“我所佔卜,從無差錯。”
蕭澈沉默了片刻,淡然的笑了,“不是我不信占卜的結果。只是震驚,娘娘為什麼要幫我?相比天意,我更相信事在人為。”
月瀾也笑了,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不枉費菀菀對你有情。是個聰明人。”
她抬手,案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隻玉碗,碗中盛著清酒,酒液澄澈,映著燈影微微晃動。
“這裡備了一碗清酒。只要你飲下,我自會兌現承諾。”
蕭澈的目光落在碗底,一隻暗紅色的小蟲在酒液中緩緩蠕動,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面色不變,沒半點猶豫,端起碗就要一飲而盡。
“都不問問,是什麼?”月瀾挑眉。
“我答應你。”
“也不問問,我的條件是什麼?”
蕭澈已放下空碗,指尖在碗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我們的目標一致。那就算是砒霜,也是糖漿。”
月瀾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朗聲笑了:“好。不枉費我也看中你。”
一年後。
銘國皇帝允了蕭澈回慶國。旨意下來的那天,寶珠正在御花園裡逗新養的一隻白貓。春桃跑著來報信,跑得滿頭是汗,話都說不利索。寶珠聽完,把貓往地上一放,站起來就往坤樂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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