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過頭，嘴角的弧度透出一抹穿透人心的譏誚：“結果你還是紮了。”
汪燦下頜線繃緊，沒有接話，他不喜歡女人奇怪的語氣。
“你其實不太想帶她走，對不對？年輕小輩，腦子裡總有些沒被洗乾淨的天真，容易既要又要，人哪有那樣的事情。”
梁灣指尖扣龍紋棍，聲音平緩，卻字字如尖刀剔骨，“你只是想確認一個結果，或許她會是那個能終結宿命的奇蹟，又不願意可能親手觸及她的死亡。 你在猶豫糾結。當然，最終你還是做了，又像被鞭子一樣抽著的大象，懷抱著對家族的責任心。”
病房內唯有輸液泵規律的滴答聲。
汪燦沉默地聽著她對自己心路的剖析，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血肉裡。
“最有趣的是……命運弄人，事情偏偏滑向了你完全沒有預料的第三種。”
梁灣走上前兩步，龍紋棍輕輕點地，發出篤的一聲悶響，“她沒有死，也沒有痛苦發狂。這個結果超出了汪家運算部幾十年的資料庫，你不知道這是福是禍，你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向你的上線交差。”
汪燦緩緩抬眸，眼神森冷：“你想怎樣？”
“替你編好藉口。”
梁灣淡淡道，“你可以告訴你的上級，你成功完成了注射，但目標尚未產生肉眼可見的反應前，便被早有防備的解家人當場捉住，你只能獨自負傷突圍。這個說辭，足夠你交差，保住那條小命了。”
汪燦眼皮狠狠一跳，眼底滿是荒謬與難以置信：“你要放我走？為什麼？！”
今晚發生的一切，像一團化不開的濃霧，透著令人窒息的詭異。
難道這人根本不知道，一個活著的汪家人意味著什麼？
在汪燦心裡，運算部的形象不斷扭曲。時而是個矮小猥瑣、情報漏洞百出的蠢貨，時而又是個深不可測的怪物。
解家似乎到現在都沒真正看清汪家。要不然怎麼會輕飄飄的開口放走他？
在兩方不死不休的百年血仇裡，一個掌握著秘密與技術的汪家精銳被生擒，等待他的應該是永無止境的審訊與骨肉分離的拆解。
“為什麼不能放。”梁灣反問道。“你知道鬥而不破的規矩嗎？”
她繼續說道：“解家的仇家也多如牛毛。上頭的大人物沒有拿到掀桌子的絕對勝算前，就讓下面的人去折騰。權力的終端就是我們這些小人物。卻不過是棋盤底下的馬前卒。”
“你不怕我回去如實上報，把你今晚的舉動一字不漏遞交？”汪燦冷冷質問。
“如實上報？你對家族倒是忠心。”
梁灣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好笑的笑話，低低笑出了聲，“實話是什麼，你確定關音是讀蛇者嗎？你的那段影片可以佐證嗎？
為了一個連你自己都無法定性的事情，和我對峙送掉小命？如果你要為家族效力，不應該更懂取捨嗎？這一次行動你失敗了，大可以之後再來。”
“退一萬步講，就算你真如實遞交了簡報，你上級派來十隊八隊行動來順京，那也是解當家和九門老人們頭疼的麻煩，與我這個拿月薪的值班打手有什麼關係？”
梁灣把龍紋棍收回袖子裡，蝴蝶刀也收了。白大褂上被劃開的那道口子垂下來，露出裡面深色的打底衫。
“窗外巷口那輛掛牌的黑色老桑塔納，是你們汪家外勤的接應車吧？滾下去，上車往東走，過第三個環島右轉匯入主路，解家設在路口的卡點不會攔你。”
汪燦定定地注視著眼前這個頂著醫生面孔的可怖人物。良久，他反手將短刀歸鞘，單掌按在窗沿上翻身而起。
在整個人即將沒入窗外深沉夜色的剎那，他終究沒能忍住，下意識地側過臉，深深看了眼病床邊在藥效下呼吸漸沉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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