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戈壁灘上的風裹著砂礫往人臉上拍。
年羹堯帶著周大牛這一班人從哨位上撤下來。
五十個人灰頭土臉,嘴唇乾裂,甲冑縫隙裡全是細沙。
回到營區時,年羹堯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對周大牛說了一句,“讓兄弟們趕緊歇著,午後還要出操。”
周大牛應了一聲,扯著嗓子喊了兩句,五十個人便三三兩兩散開,往各自營房走去。
年羹堯自己也回了那間漏風的偏房,往炕上一倒,閉上了眼。
他是被吵醒的。
外頭有人在嚷,聲音又急又尖,混著甲片碰撞的聲響。
年羹堯睜開眼,坐起身來,側耳聽了片刻,掀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走了出去。
營區中央的空地上,已經圍了一圈人。
他撥開人群走進去,看見周大牛正跟一個把總模樣的漢子對峙。
那漢子三十來歲,麵皮白淨,穿著一身比旁人乾淨得多的甲冑,看著像個賬房先生。
他身後站著七八個兵丁,一個個縮著脖子,不敢抬頭。
“怎麼回事?”年羹堯走過去,掃了一眼那把總,又看了看周大牛。
周大牛氣得臉通紅,指著那把總,“把總,這人說咱們昨兒夜裡值守不力,糧草丟了,是咱們的干係!”
年羹堯偏過頭,看向那把總。
那人叫錢文遠,甘肅提督衙門裡的老人了。
他比年羹堯早來三年,昨兒與他們交接的正是他們。
見年羹堯看過來,他不慌不忙地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敷衍,“年把總,你來得正好。”
“昨夜糧草被劫,守備大人已經知道了,正等著問話。”
“你我都是當差的,總得有個交代!”
年羹堯沒有立刻接話,目光越過他,落在後頭那幾個兵丁身上。
那幾人縮在錢文遠身後,其中一個臉上還帶著沒擦淨的灰,像是剛從什麼地方跑回來。
“糧草什麼時候丟的?”年羹堯問。
錢文遠嘆了口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虧得我信任你,換防時候也沒仔細看!”
“昨夜一開始是你的人值守的,四更天換防,五更天我去巡查,就發現糧袋少了大半。”
“年把總,這事兒你可不能不管啊,糧草丟了,我們這大半年日子怎麼過啊……”
周大牛急了,“放屁!我們那會兒早就交班了!昨兒夜裡你的人在哪兒?憑什麼說是我們弄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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