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了景德鎮,頭一個月還算消停。
第二個月開始,信便來了。
因為他私底下知道京城那間鋪子是宜修的,所以處處請教。
……越問越細,越問越偏,有幾封信寫得密密麻麻好幾頁紙,一封接著一封寄到甘肅。
宜修倒還好,能答便答,答不上來的便說不清楚,讓他去問劉寶山。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年希堯是問劉寶山的。
可他一封信一封信地往劉寶山那兒寄,時間久了,劉寶山可不樂意了。
今天問“窯口用的石英砂是哪裡進的貨”,明天問“上釉的法子跟景德鎮這邊有什麼區別”……
據劉寶山控訴,他甚至連“你們老師傅一個月多少工錢,能不能借我兩個用用”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氣的劉寶山沒話說,可又無從伸冤……
起初劉寶山還認認真真地回,回了半個月便扛不住了,寫信來跟宜修訴苦。
“夫人,您管管年大人吧!小的這一天三四封信,每封都問得細得很……”
“這都是咱們鋪子的要緊訊息,是賺錢的命根子!小的還得照看著鋪子裡的買賣,實在是招架不住了!”
宜修看了信,也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便給年希堯去了一封信,說“大哥,劉寶山那邊忙得很,你有什麼事問我便是,別去煩他了”。
這話一說,宜修後來想想都覺得後悔,後頭的麻煩事兒就纏到她頭上來了。
後來覺羅·塔娜不知怎麼知道了這事,特地讓人送了好些珍貴的東西給劉寶山。
劉寶山收了東西,倒是不好意思再告狀了,可年希堯的信是一封不少……
前幾日年希堯又來信了,問琉璃鋪子裡那個粉彩的方子,能不能借去看看,琢磨著能不能用在瓷胎上。
宜修將信擱在桌上,想了想,提筆回了幾個字,“粉彩方子不能給,那是我吃飯的傢伙。”
“不過你要是想試,回頭我讓劉寶山給你配幾副料子送去,你自個兒試去。”
這事還沒完,年希堯最新的一封信是五天前到的,說料子收到了,試了兩窯,頭一窯全炸了,第二窯出來顏色不正,問宜修是不是火候不對。
宜修回信說讓他去問劉寶山,年希堯又來信說劉掌櫃說他不知道,讓我來問你的。
宜修沒法子,只得又給劉寶山寫信,叫他隨便糊弄兩句便是。
誰知劉寶山回信說:“夫人,小的不敢糊弄年大人啊。”
“上回小的隨口說了句‘大概差不多’,年大人連寫了三封信來問‘大概是多少’‘差不多是多少’‘能不能給個準數’。”
“您可饒了小的吧,小的實在是怕了他了,只求您想個法子搪塞過去也罷了……”
宜修看著信,笑得直搖頭。
剪秋端茶進來,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問,“夫人,您笑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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